第941章 御前侍卫署闹休假（1/1）

天刚蒙蒙亮，皇城宫门尽数敞开，晨间薄雾还未散尽，御前侍卫总督何大人便早早踏入宫中衙署。

他刚走到自己案几前，一眼就瞧见桌面上平平整整摆着一张休假文书，笔墨写得清清楚楚，顿时眉头紧紧拧成一团，满脸皆是不耐。他转头看向殿外正忙着交接班、换岗值守的一众侍卫，沉声开口：“大清早是谁这般大胆，敢把休假条子直接搁我桌上？咱们御前侍卫司职宫禁安危，和外头闲散官职全然不同，每逢年节局势最是凶险，宫中守备半点松懈不得，过年期间一律不准批假，所有人都必须坚守岗位，半步不得擅离。”

值守完毕正要退下的晚班小兵闻言，连忙快步上前，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回话：“回总督大人，这休假条是程副总督递来的。属下几人早已劝过他，可程副总督压根不听，还说自己今年积攒下来的休假日足足有三个月，若是大人不肯批假也无妨，直接折算三个月的俸禄银两给他，他便打消休假念头，安分留在宫中当差。”

“哼！又是这个程赖皮来胡闹！”何总督一听这话，当即没好气地摆了摆手，满心都是无奈，“往年哪一年年关将至，他不是老老实实留在宫里轮班值守，半点差事都不曾推脱，偏偏今年放着年中空闲时日不休，反倒凑到岁末紧要关头来闹这一出，实在让人头疼。”

提起这位御前侍卫副总督程景浩，何总督只觉得脑袋发胀，满心束手无策。

程景浩乃是先帝在位之时，凭空空降入宫任职的人物。起初朝中众人知晓他出身低微，不过是边关出身的刽子手，个个都打心底里瞧不上他，无人看好他日后前程。可谁也未曾料到，此人杀伐果断，身手卓绝，十余年间在御前立下赫赫战功，积攒下的功绩，甚至远远胜过身居总督之位的何大人，论资历论功劳，他坐上御前侍卫总督的位置都是绰绰有余。

偏偏程景浩心性古怪，平生只求加薪添俸，半点都不愿往上谋求官职升迁。如今当朝玄曦皇帝更是对他极为器重，时常单独传召入宫，诸多旁人无从知晓、不便交由朝廷官员办理的隐秘要事，全都私下交由程景浩暗中处置，他算得上是圣上身边最隐秘的心腹之人。

正因深知程景浩深得圣宠，背后还有圣上撑腰，十余年来，何总督向来对他行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敢随意过问插手他的私事，也从未刻意为难打压，二人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只要彼此行事安稳不出差错，便互不干涉，相安无事。

何总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满脸为难地说道：“他这休假之事，我实在做不了主，也断然不敢私自批复。你们日后若是撞见他，便让他亲自拿着休假文书入宫面圣，交由圣上定夺。”

小兵脸色一僵，局促不安地低声回道：“大、大人，属下等人实在拦不住啊。方才程副总督说自己昨夜不慎感染风寒，身子不适，放下这张休假条之后，便直接出宫寻大夫诊治去了，压根没等属下等人劝阻。”

何总督当场愣在原地，连忙伸手拿起桌上那张休假条定睛细看，只见文书之上写明的休假时日，赫然就是今日。这下他哪里还看不明白，程景浩分明就是故意耍无赖，心里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无权批假，就连九五之尊的圣上，也绝不会在年关紧要之时准他离岗休假，偏要把这左右为难的烫手山芋，硬生生丢到自己手上。

“好你个程赖皮，竟敢这般肆意耍滑头拿捏我！”何总督又气又无奈，暗自咬牙，“我就不信他能一走了之，躲得过人还躲得过事！等到入夜之后，我亲自去往程郭酒楼寻他，当面把此事说清楚，断不能任由他这般肆意妄为。”

本以为只是大清早一桩烦心琐事，还没等何总督静下心来细细琢磨对策，宫中便传来旨意，刚结束早朝的玄曦皇帝，已然传召御前侍卫副总督程景浩即刻前往御书房觐见。

何总督心里清楚，这下再也遮掩不住此事，索性不再犹豫，当即跟着传旨太监一同赶往御书房，趁着面圣之机，当着圣上的面，把程景浩擅自递假条、执意要休假一事尽数禀明，好好告上一状。

自打武科举大典圆满落幕之后，玄曦皇帝便一直暗中留意程景浩的一举一动。他暗自揣测，程景浩定会借着武科举的人情人脉，四处拉拢朝中官员，想方设法为武科举脱颖而出的区子谦、林二二人疏通门路，谋求合适官职，甚至私下暗中输送银钱打点关系，自己也好从中顺势拿捏把柄，捞取好处。

可让玄曦皇帝万万没想到的是，程景浩沉稳隐忍至极，平日里上下班行事低调本分，平日里从不主动结交武将、刑部、兵部一众朝臣，半点拉拢攀附的举动都没有。眼瞧着距离除夕年关越来越近，反倒是沉不住气的玄曦皇帝率先按捺不住，特意想要召程景浩入宫闲谈几句，暗自提点一番，盼着他主动开口求自己，也好顺势卖个人情，斟酌着给他那两位养子亲儿子谋一份安稳差事。

谁知计划落空，程景浩压根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来了一手先斩后奏，丢下休假条便出宫休养，半点不肯顺着自己的心思行事。

原本玄曦皇帝今日心情还算舒畅，听完跪在下方的何总督一番哭诉告状，顿时怒火直冒，心头火气瞬间压不住，猛地站起身，伸手指着何总督厉声怒斥。

“你身为御前侍卫总督，身居上位执掌宫禁，连手下一名下属都管束不住？他随口一句要休假，便能肆意离岗，你跑到朕面前来告状，又有什么用处？再者他向来值守白日宫禁，每日入宫当差的时日，比你还要早上许多，如今人悄无声息离宫，你竟全然不知情，还拦不住分毫！依朕看来，定然是你每日交接值守姗姗来迟，疏于看管才酿成此事，分明是你自身履职失职，犯下过错，还有胆子跑到朕面前来哭诉告状！”

雷霆般的怒斥响彻整间御书房，跪在地上的何总督吓得浑身紧绷，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垂首伏身不敢有半句辩驳。心中更是懊悔不已，暗自暗骂自己太过愚笨，方才情急之下只顾着告状，全然忘了说清程景浩是身患风寒出宫寻医，如今反倒落得一身不是，纯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白白挨了一顿严厉训斥。

玄曦皇帝怒气未消，沉声道：“速速派人出宫，立刻将程景浩给朕寻回来！哪有这般随意仓促请休年假的道理？朕明确告知你，他这等休假，朕断然不会批准！眼看除夕将近，朝中暗流涌动，无数心怀不轨之人虎视眈眈，暗中暗藏诸多想要谋害朕的奸邪之徒。程景浩此人嗅觉敏锐，口舌灵验，寻常宫中试毒之人察觉不出的隐秘毒物，唯独他能够轻易分辨察觉，这般紧要人手，宫中万万缺不得，你可有这般过人本事顶替他？”

何总督连忙俯首叩首，惶恐应答：“臣并无这般本事，臣即刻派人四处搜寻，定尽快将程副总督寻回宫中复命！”

玄曦皇帝目光冷冽，语气带着十足威严，冷冷放话：“若是三日之内不能将人寻回宫中履职，你这御前侍卫总督的位置，也不必再继续坐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