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秋月春风江渚上,一两白银一捧真心(1/2)
白天值班的安保员从里屋搬一凳子给张大顺,放在流水线台面最后面,挪开工具架,坐下来吃面。
众人都在吃面,一口蒜一口面,吃的不亦乐乎。
张大顺示意安保员坐到自己身边来,安保员拉着自己的马扎挪的近了些。
“树根儿,你让人跑一趟木作工地,给咱二楼装一个厚实的包角门,外面不装锁鼻,全靠里面手动开关,门上开一个小门,有个一尺见方就行,能够打开跟外面交流,若是自己人来了,你就开门,不是自己人,把小门关上。”
“好嘞掌柜的,我这就去,这会儿也用不上我!”
“嗯,你悄悄的!”
这个叫树根的年轻人,看了一眼周围,低着头慢慢下楼,朝着木作工地而去。
略显粗糙的小圆脸,嘴角染的油旺旺,大碗放在张大顺边上,轻轻拍了一下边上的护卫,护卫端起碗离开凳子,往墙边一靠,继续大口吃面,似乎想到什么,站起来伸手在原来的位置抓了几瓣蒜,还没坐下就往嘴里扔了一瓣。
“有事儿?”
“常叔要留京休养,我打算跟文忠大哥去边塞,你可有什么好东西给我用,放心,咱老四办事你放心,不打马虎眼!”
“你是指哪方面?”
“都行,杀敌,活命,或者其他有用的也行!”
“望远镜带了没?”
“准备带,我爹拿去有些时日,想来出发前要回来并不难!”
“好,你准备一万两银子,我给你准备一百套夜不收装备。”
“何为夜不收?”
“夜不收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干嘛用的?”
“刺探军情的探子就叫夜不收啊!”
“哦,这个意思,没人叫夜不收,都叫探子,探子短,好念。”
“也对,除非闲出屁来,不然谁会给职位加字数。”
“你说的装备都有啥?”
“一套密语本子,一台密码灯,一根单筒望远镜,一只怀表,一颗自爆雷。不过我会给你配一套极轻的贴身装备,我的信誉你知道的,出发前来我这儿拿。”
“自爆雷是什么?”
“燃烧弹,里面有白磷,白磷这东西扑不灭,可以把密码本和望远镜销毁,特殊情况下自爆雷烧掉密码源,防止军情外泄,有一个专用挎包来装这些东西,拿出自爆雷拆掉保险,猛拍上面的按钮,按钮会喷出白烟,这个烟只有一个呼吸,大约三秒半后就会炸成火球,然后就是剧烈燃烧,点燃碰到的一切东西,特殊情况下可以作为点燃敌方物料的一个手段,我认为保护自己一方密码更重要。需要临机而断!”
“能不能多备些自爆雷?”
“不能,这东西跟弓弩盔甲一样,属于违禁品,少量制造你爹看你的面子不追究,大量制造肯定要坏菜!”
“可以把图纸给我吗?”
“可以,条件是你只能给你自己的人用,不包括你爹,你爹至今没给一文钱,烦他!”
“行,我答应你!”
“好兄弟一辈子,当个事办,我一屁股账急用钱。”
楼梯传来脚步声,一个戴头巾的小厮笑盈盈的上楼,端着巨大托盘,稳稳走到桌子边,招呼需要添面的主顾。其余伙计陆续上来,每一碗的配菜都相同,已经吃完的护卫纷纷询问主子,帮主子先满上,剩余下的给护卫统领满上,吃不上的等下一波。
“我有个疑问,为啥你爹一点防人的心思都没有,端起来就吃,不怕别人给他啊哈?”
“你不知情,我一看就明了,你铺子里的伙计有一半都是检校,即便不是,也都是检校授意过来的,你心里知道就行,姓杨的心黑着呢!”
“了解,不耽误挣钱其他不管,爱谁谁!”
下午一点半,护卫退去,工人开始上班,流水线恢复到悉悉索索的安静,朱老四跟着中官走进大办公室,朱元璋躺在沙发上,眼神有点迷离,显然开始食困了,有点轻微的呼噜声。
马秀英坐在转椅上,眼睛盯着显微镜,说道:“不必行礼,坐!”
边上的玉儿要动,倩倩已经搬着椅子放在了办公桌一侧,离主位不远不近,既符合礼仪,又能小声说话。
朱标离马皇后很近,戴着张大顺工作的手套,指尖捏着一个机芯,与桌子上完整的怀表对照,看的十分认真。
马皇后轻轻推动玻璃格子,将所有东西放回原位,淡淡问道:“你可知早上一番话,得有多少人因此而亡?”
“人总是要死的,有个体面的死法是很幸福的事!”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自古擅启刀兵者不祥,若把此事定作常例,必要招惹祸患。”
“我是小地方出来的,不知道这么多事,只能从自己的所见所闻开始想,真定那地方,靠着山依着河,原本应该是山清水秀之地,可从我出生就没安定过,那里出过赵子龙,还出过很多英雄,从小我就想做英雄,可惜没有机会,每日劳作,给乡绅交粮,最后一片地也被镇上最大的地主抢去了,我交了粮,他们说我没交,把我抓进县大牢,让我签了文书,用地顶了税粮。后来听说常将军打过来了,真定府开始抓民夫,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我杀了前来抓丁的鞑子,杀了地主派的亲信,杀了村里说我谋反的老伯,我知道他这么说也没错,这就是造反,他想活,可在我心里,他早晚得死,不是累死在地主家地里就是饿死在他的小窝棚里,肯定不会儿孙满堂,一帮人哭着送他走,只会安静的,沉默的死去,我杀了他,一柄弯刀直插胸口,他很快就死了,没受什么苦,等来生他能托生个富贵的家院再享福吧,他给我妹妹送过一把豆子,他想让我妹长大了嫁给他儿子,可惜,他儿子让地主打死了,虽然不是地主动的手,可最后地主把他家的地圈到了自己的地边子里,孰是孰非已经不用多想,我杀了老伯,也替他报了仇,我领着村里的人破了地主家的门,然后便躲进了山里,后来我遇到常将军的探马,常将军给了我通关文书,一路从真定到扬州,呵呵,亲手杀了一百多人,间接杀了一百多,若是放在军队里,也算个人屠了吧。不过我从不后悔杀了他们,倒不是他们罪有应得,而是我得让我家最后的血脉留住,我弟弟妹妹十一二岁,我是家里的顶梁柱,我得保着家不散。”张大顺摸向后腰,缓缓抽出军刺,眼角扫见周围的人神情紧张,动作更加缓慢,轻轻放在马皇后面前。
“我用它杀了很多人,庙里的老和尚说,没事,多给他们念念经,送他们去西天极乐世界,老和尚教了我很多字,以前也是认识一些的,只是不够多。后来我就不去老和尚那了,老和尚有地,他也是地主,我认为地主都是坏的,转而从书里找答案,慢慢摸索出一些门道。”
“你很聪明!”
“聪明不能当饭吃,饭可以当饭吃,以让人吃上安稳饭为基本准则规划产业,以可复制可操作为发展路径指导产业,您看到的所有东西都可以很快学会,很快复制,这就是我找到的新方向,我知道您在想什么?您需要这些技术,您这个想法是错的,生产力发展的基本准则是生产关系决定生产力效率,拆分技术实现规模化生产,每个人的精力能力劳动力都是有限的,不能让他们消耗在无尽的复杂的不可预测的摸索之中,要充分明确的告知他们工作的内容,磨表盖很容易学,放在牛皮上轻轻磨,磨到锃亮达标,只要不傻,看一眼就能学会,这就是优势,把一套复杂程序拆分成几十几百个可以很快学会的岗位,这就让原本需要多年经验老师傅老工匠的岗位拆成了分散的没有技术难度的细分岗,随便找些流民,一个检验带十个工位,您需要的火铳,火炮,弓箭,铠甲等等军需可以很快很好的做出来。”
“本宫没问你先说出来了,那本宫问你,你早上说的话可是出自真心?”
“当然不是,没给钱的话都不作数,出了门问我我也不会承认我说过。我听一个老书生给我念过一段词,他告诉我人生是没意义的,也没法在史书中尽情展现,唯有真实的生活才是一切,他边念叨边流泪,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我不懂他为何落泪,也不懂他为何如此落寞。我只知道我得活着,好好活着。“
“说点正事吧,也别一万两一万两的喊啦,给你一千两,玉儿!”
边上站着的玉儿袖子拿出一张银票,双手放在张大顺面前,还从荷包里掏出几枚钱币。
张大顺一见银票,秒鉴定,是真银票,呵呵一笑,拿起来揣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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