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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5章 戛纳之夜(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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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兰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不要去想‘观众’,去想‘人’。”

杨简看了他一眼,眼里多了一丝欣赏,“对。‘观众’是一个抽象的、模糊的概念,你越想讨好他们,越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但‘人’是具体的,是你自己,是你身边的人,是你在生活中遇到的每一个人。你相信这个故事能打动你自己,它就一定能打动其他人。”

多兰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咀嚼这几句话的分量。过了一会儿,他又问:“还有一个问题,关于演员的指导。你过往的作品里,那些演员——每一个人都是和你不同风格的演员。你是怎么让他们统一在你的体系里的?我拍《我杀了我妈妈》的时候,有时候会觉得演员的状态不统一,有些人偏写实,有些人偏戏剧,像两条不同的轨道。”

“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里?”杨简反问。

多兰想了想,“可能是我给他们的指导不一致?或者是我在写剧本的时候就——”

“泽维尔,”杨简打断了他的自我检讨,“你有没有试过,不给指导?”

多兰又愣了一下,“不给指导?”

“我是说,不告诉他们‘你应该怎么演’。”杨简说,“而是告诉他们‘这个人是谁’,然后让他们自己去找。每个演员进入角色的方式都不一样,有些人需要大量的背景故事,有些人需要情感的支点,有些人只需要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能抓住人物的核心。你的任务不是告诉他们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怎么哭、怎么笑——那是导演的工作,但不是最核心的工作。你的任务是创造一个环境,一个安全的不被评判的环境,让他们敢于把自己最脆弱的部分拿出来。”

多兰的眼睛越来越亮,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盏灯。

“就像马上要放映的这部《寄生虫》,瞧见没,”杨简对着梅雁芳的方向示意,“那位演员叫做梅雁芳,她在《寄生虫》里演一个母亲,她跟我说,她找到这个人物的关键是‘疲惫’——一个为了家庭耗尽一切的母亲,她的眼神里应该有那种‘我已经很久没有为自己活过’的疲惫。这不是我告诉她的,是她自己找到的。还有那边,你应该认识他,他叫张国榕,他找到的关键词是‘笑容’——他的角色用笑容来掩饰一切,讨好、恐惧、算计、绝望,都用同一种笑容来掩饰。这也是他自己找到的。”

“所以你信任他们。”多兰说。

“对,我信任他们。我把角色交给他们,像把一把剑交给一个剑客——我相信他们会用好它。”杨简顿了顿,又说,“但你也要知道,信任不是放任。我会看,会观察,会在他们偏离轨道的时候轻轻拉回来。但这个‘轻轻’很重要。你不能让他们觉得你在纠正他们,你要让他们觉得你在帮助他们找到更好的可能性。”

多兰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低着头,看着自己交叉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像是在思考什么很深的问题。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嘈杂声越来越大,但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杨,”他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有了一种和刚才不一样的光,“谢谢你。”

“不客气。”杨简说。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多兰说,语气突然变得轻松了一些,嘴角微微上扬,“你紧张吗?今天?”

杨简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就在这时,大厅的灯光开始暗下来,深红色的幕布缓缓拉开,银幕亮起。观众席上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两千三百人同时安静下来,那种安静本身就有一种庄严的重量。

杨简在黑暗中微微侧头,对多兰说了四个字——

“不紧张。我信任我的作品,但同时我信任这群观众。”

另一边,张国榕、刘得桦、宁静、胡鸽、舒倡、韩佳女等人也陆续入座。他们的座位排成一排,就在杨简的左右和身后。

大厅里的灯光开始暗下来,观众席上的交谈声渐渐平息。穹顶上的水晶吊灯缓缓熄灭,只留下舞台两侧的壁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巨大的银幕从天花板上缓缓降下,白色的幕布在灯光下像一面等待被书写的墙壁。

杨简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

他看过这部电影无数遍了。在剪辑房里,在混音棚里,在调色室里——他看过每一个版本,每一个剪辑,每一个混音,每一个色彩调整。他知道每一个镜头的长度,每一句台词的节奏,每一个音效的落点。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将和两千三百个认识或者不认识的陌生人一起,重新看这部电影。他们不知道故事会怎么发展,不知道人物会怎么选择,不知道结局会是什么。他们将用最纯粹的、最原始的、最未经修饰的目光,来审视这部电影。

这种感觉,每一次都让他觉得很奇特。

银幕亮了。

第一个镜头:一扇半地下室的窗户。阳光从外面照进来,但只能照到窗台的下沿,上面一半被地面遮挡,只能看到行人的脚和车轮。镜头缓慢地推进,穿过窗户,进入房间内部。

房间很小,很乱,很逼仄。地上堆着没叠的衣服,桌上摆着吃剩的泡面碗,墙上挂着发霉的壁纸。一家四口坐在矮桌前,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寻找免费的WiFi信号。

没有对白。只有背景音——楼上传来的脚步声,窗外经过的汽车声,远处狗叫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嘈杂的、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声景。

大厅里很安静。那种安静不是冷场的安静,而是一种被画面吸入的安静。两千三百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银幕上那个逼仄的半地下室房间里。

杨简能感觉到身边的梅雁芳身体微微前倾,那是她全神贯注时的习惯动作。他能感觉到身后的宁静呼吸变得很浅,那是她被画面吸引时的自然反应。他能感觉到整个大厅的空气在流动,像是被银幕上的画面牵引着,推着,拉着,朝着同一个方向。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大厅里的气氛经历了从安静到紧张、从紧张到震惊、从震惊到沉默的复杂变化。

当张国榕饰演的父亲和儿子伪造文凭、伪造工作经历、一步步渗透进富人家的时候,观众席上发出了零星的笑声。那些笑声不是开怀大笑,而是一种带着紧张和不安的轻笑,像是在说“天哪他们真的这么做了”。

当宁静饰演的富人家的女主人被蒙骗、高高兴兴地雇佣了这一家四口的时候,观众席上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在黑暗中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当那个雨夜——前保姆回到别墅,地下室的门被打开,那个隐藏在地下的秘密被揭开的瞬间——整个大厅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地抓住了旁边人的手臂。

杨简记得那个镜头。他拍了十几条,最后选的是第三条。不是最好的一条,但最真实的一条。因为那一条里,梅庭饰演的前保姆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绝望的、近乎疯狂的东西——那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当暴雨倾盆而下,半地下室的家被雨水淹没,马桶里喷出黑色的污水,女儿坐在马桶盖上抽烟——那个镜头让观众席上有人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当富人家的生日派对上,悲剧发生,鲜血染红了草坪——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最后一个镜头。父亲站在地下室里,按下摩尔斯电码的开关,灯光一闪一闪地亮起来。他写了一封信,说他会出来,说他会赚钱,说他会买下那栋房子。但他的儿子知道,那封信永远不会被寄出,那个承诺永远不会实现。

镜头切回半地下室。阳光照进来,但只能照到窗台的下沿。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银幕暗了。

片尾字幕缓缓升起。

大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那种安静不是冷场,而是一种需要时间消化的沉默。两千三百个人坐在黑暗中,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起身离开。他们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片尾字幕一行一行地滚上去,让刚才那两个小时的冲击在脑海里慢慢沉淀。

然后,掌声响起来了。

不是礼貌性的、敷衍的掌声。是那种从内心深处涌出来的、带着情感和力量的掌声。一个人鼓掌,十个人鼓掌,一百个人鼓掌,一千个人鼓掌——掌声像潮水一样,从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涌出来,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在穹顶下回荡。

杨简站起来,转身面向观众席。

他看到一张张面孔——西方的,东方的,年轻的,年老的,激动的,平静的,流泪的,微笑的。他看到有人在擦眼泪,有人在用力鼓掌,有人在和旁边的人拥抱,有人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舞台,表情里有一种“我刚才经历了什么”的恍惚。

梅雁芳站起来,眼眶是红的。张国榕站起来,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刘得桦站起来,双手合十,向观众席微微鞠躬。宁静站起来,眼泪从她精致的妆容下流下来,她没有擦,只是站在那里,任由泪水滑过脸颊。胡鸽站起来,表情平静,但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舒倡站起来,眼泪已经流了满脸,她用手背胡乱地擦着,但怎么都擦不干。韩佳女站起来,她没有哭,但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我们做到了”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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