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催泪弹(2/2)
她不敢哭出声,怕吵到珂尔薇,怕影响宫泽樱麻。
珂尔薇把拆到一半的绷带重新缠了回去,剪断,打了个结。
她站起来,白大褂的下摆在她身后摆了一下,像一只展开了一半的白色翅膀。她走到娜娜面前,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娜娜平齐。她伸出手,抚摸着她散落的粉色头发里,手轻轻按在她湿漉漉的脸颊上,把那些泪痕一道一道地抹掉。
“别怕。”珂尔薇说,像一个人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没事的,我在呢。”
娜娜的哭声被埋进了珂尔薇的颈窝里,变成了一团含混的的呜咽。她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
宫泽樱麻站在门边,背靠着墙壁,武士刀竖在身前,刀尖点地,两只手叠按在刀柄上,手枪插在腰间的枪套里。
此时外面。
拉斐尔蹲在掩体后面,把那两颗催泪手榴弹从腰带上摘下来,放在膝盖旁边的地上。他拿起其中一颗,握在手心里,然后他拔掉了拉环。
一声极细的、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拉环从他的手指间滑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小截细细的铁丝,铁丝的另一端连着手榴弹的引信,他听到了引信被点燃的声音。
他站起来,转过身,把手榴弹投掷了出去。
身后的士兵们纷纷照做。
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准确地穿过了那扇被砸碎了玻璃的窗户,窗帘被弹体带起的风掀开了一角,露出里面昏暗的房间和几双惊恐的眼睛。
噗。
爆炸声比他预期的还要小,像有人在用力踩破一个装满了空气的纸袋火光闪了一下,很短,没有弹片横飞的尖啸,没有硝烟弥漫的浓雾,只有一团绿色的、浓稠的、像棉絮一样的气体从那颗小小的弹体中涌出来,在房间的正中央炸开。
巡逻队长文森特的眼睛最先感觉到了。不是疼,是辣,是那种切了一大堆辣椒之后手指头会有的那种火辣辣的灼烧感。
他的眼泪像开了闸一样涌了出来,不是哭,是眼睛在拼命地、本能地、不受控制地往外排水。
眼泪流得越多,那些东西扩散得越快,从眼睛流到脸颊,从脸颊流到嘴角,舌头舔到眼泪的时候,舌尖也辣了,辣得发麻,像被开水烫了一下。
他开始咳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那种剧烈的、痉挛式的咳。
他身边的士兵们也一样。有人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头低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流。
有人靠在墙上,仰着头,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地想把空气吸进肺里,但每一次吸气都会引发一阵更剧烈的咳嗽,咳到干呕,呕到胃里的酸水翻上来,呛在喉咙里,咳得更厉害了。
有人在地上打滚,眼睛里像被火烧了一样。
文森特咬着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埋在胸口的脸抬了起来。
他的眼睛已经肿了,眼皮像被蜜蜂蜇过一样,红红的,亮亮的,像两片被泡发了的、半透明的胶状物。
他什么都看不清了,整个世界在他的视野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不断在晃动的水彩画。
“戴防毒面具。”拉斐尔说。
他弯下腰,从脚边的一个帆布袋里拿出两个防毒面具。
那是叶塞尼亚军队的老式防毒面具,橡胶材质,两个圆形的镜片像昆虫的复眼。他把其中一个递给康斯坦丁,另一个自己拿起来,套在头上。呼了一口气,面具里的单向阀发出一声短促的噗,空气从阀门里排了出去。
他的视
康斯坦丁也戴好了。他的面具比拉斐尔的大一号,戴在他那张方脸上显得有点紧,他朝拉斐尔点了点头。
身后的士兵们早在出发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有人从腰包里掏出折叠的过滤面具,展开来,套在头上。没有防毒面具的士兵用湿毛巾捂住了口鼻。
拉斐尔端起枪,从掩体后面迈了出去。康斯坦丁跟在他身后,士兵们跟上。
绿色的雾在他们周围翻滚着,像清晨湖面上的水汽。
雾中有人在咳嗽,有人在干呕,有人在流泪,有人在喊叫。
拉斐尔走得很稳。他的靴子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一个希斯顿士兵从雾里冲了出来。他双手捂着喉咙,嘴巴张得很大,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地想把空气吸进肺里。
他的眼睛肿得睁不开,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沿着鼻梁往下淌。他从拉斐尔身边跑了过去,跑过了两三步,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经过了什么。他停下来,转过身,想举起枪,但他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
康斯坦丁没有开枪。
他上前一步,枪托横过来,砸在那个士兵的手腕上。
枪托和手腕碰撞的声音不大,闷闷的,像两块木头撞在了一起。步枪从他的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枪托先着地,弹了一下,滑出去好几尺远。他捂着被砸伤的手腕,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把他绑起来!”
“是!”
拉斐尔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走廊拐角处,文森特队长从雾里探出了半个身子。
他的眼睛已经肿得几乎睁不开了,眼皮红红的,亮亮的,像两片被泡发了的、半透明的胶状物。
他举起了枪。
拉斐尔看到了他。在绿色的雾中,一个模糊的人影从拐角处探出来,手里握着枪,枪口正在往上抬。
拉斐尔快步走过去,枪口抵在了文森特的额头上。
“您好,尊敬的先生。您的作战很英勇,但是您现在已经被俘虏了。请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文森特没有回答。
拉斐尔的士兵上前,把抵抗的希斯顿士兵全部缴械。
拉斐尔目光看向他中央那扇门,从他走进这条走廊的第一秒开始,他就注意到了那里。
是那些希斯顿士兵的防守方式告诉了他,他们不是守在走廊的每一个点上,他们是守在那扇门的前面。
康斯坦丁走到了他身边。他也看到了那扇门。
“门后面是什么?”康斯坦丁问。
没有人回答。
“我问你们,门后面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趴在地上的希斯顿士兵们有的在咳,有的在喘,有的在低声呻吟,没有一个人回答他的问题。
“那里面有什么人?为什么这些希斯顿兵拼了命也要守住这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