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0、现在还有谁不服(1/2)
孙亦曈的无头尸体倒在大殿中央。
血从颈腔里无声漫开,沿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爬行,像一条暗红的蛇在寻找栖身之所。
没有人说话。
数十位长老僵立在原地。
烛火在大殿四角安静地燃着,光晕落在每一张脸上,照出不同的神情。
有人嘴唇微张忘了闭合,有人指节攥得发白。有人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却没人抬手去擦。
铁无颜低着头,视线落在脚边那颗头颅上。
孙亦曈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残留着死前最后一瞬的茫然。
他似乎至死都没想明白,那道剑光为什么快到他连退一步都来不及。
就在几息之前,这个人还站在大殿正中央,声如洪钟,一字一句地质问新院长,慷慨激昂地说薛心棠临终昏聩,说李轩来路不明,说清平学院需要一个有资历的人来坐这个位子。
然后他就死了。
新院长李轩像斩一缕无关紧要的风,将他一剑斩杀。
铁无颜盯着孙亦曈那张凝固的脸,脑海中翻涌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恍然。
新院长今日只出了两剑。
一剑杀张正阳,一剑斩孙亦曈。
干净利落,不像是杀两大武道高手,倒像是随手拂去案上两粒碍眼的尘埃。
铁无颜突然意识到,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在藏。
在镜湖藏,在学院藏,在长老们面前藏。
哪怕是在成为新院长之后,他也在藏。
藏了整整四十六天,等到孙亦曈跳出来,等到所有不服的人站到了明处……
然后一剑收网。
铁无颜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他想起薛心棠临终前那句话——李轩就是清平学院的新院长。
当时他以为那是将死之人对继任者的最后托付,是一个老人把毕生心血交到年轻人手中时的殷切叮嘱。
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托付。
那是薛心棠两百年阅人无数之后,给出的最清醒、最精准的判断。
薛院长选李轩,不是临终昏聩,不是权衡妥协。
而是在为清平学院寻找一个铁血强势的新领袖。
傅弘毅站在三步之外。
红色袍角溅了几点暗红,是孙亦曈头颅滚过时蹭上的。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镜湖之战。
魔族偷袭的那一刻,一名伪装成清平精英弟子的魔人武王在李轩身后暴起出剑。
那一剑又快又毒,时机刁钻到了极致,换做许多经验丰富的武王级强者也未必能够避开。
而当时明面上不过六窍大宗师的李轩,却似是早有察觉一般,原地一闪,毫发无损。
傅弘毅当时只当是运气。
现在才明白,那不是运气,是实力绝对超越之后的从容。
是一个真正强者面对同级刺杀时近乎本能的轻描淡写。
大殿之中的死寂还在持续,像一层看不见的冰,把所有人都冻在原地。
赵无极站在人群中,脸色白得像一张宣纸。
他的双腿在袍摆下轻微地抖,拼了命想稳住,但那股颤抖从膝盖蔓延到腰背再到肩膀,像有什么东西在骨髓深处敲击。
孙亦曈是他最大的盟友。
两人在学院经营数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各院,势力盘根错节。
今日发难,是两人一同谋划的布局。
张正阳的死让他欣喜若狂,那一刻,赵无极觉得终于找到了梦寐以求的向新院长逼宫的理由。
那一瞬间,他觉得大局稳了。
但现在,他的最佳盟友孙亦曈死了。
猝然间,赵无极心头一阵悚然。
一道犀利刺骨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是李七玄在看他。
那柄学院圣兵清平剑还在李七玄手中,剑未归鞘。
赵无极颤巍巍地抬起目光,看着那柄剑——仿佛看到了死亡本身。
四目相对。
噗通。
赵无极跪下了。
不是权衡利弊之后的服软,不是见风使舵的投机。
是本能。
是他在这一刻感受到的扑面而来的死亡压迫感,让任何理智和算盘都瞬间失效,身体不由自主地跌入了骨髓深处的战栗。
“院长……”
赵无极的声音嘶哑干涩,像两块砂纸互相摩擦:“老夫一时糊涂,受孙亦曈蛊惑,犯下大不敬之罪……还请院长责罚。”
他的额头紧紧贴在地面,近乎五体投地。
李七玄没有立刻让他起来。
只是沉默地看着赵无极跪在那里颤抖了数十息。
“赵长老年事已高,往后就在静室修身养性吧。”
终于,李七玄缓缓开口。
赵无极浑身一颤。
静室修身养性,这就是废了他的权势。
但他没有半点犹豫,因为能活着,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谢院长恩典。”
他磕了一个头,双手颤抖着从怀中摸出太上长老令符,高高捧过头顶。
傅弘毅上前一步,接过令符。
那枚令牌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铜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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