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新的年瑜兮和他(2/2)
那时候他不敢动。现在他可以伸手把她往自己怀里拢得更紧一些。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年瑜兮的睫毛动了动,但没有醒。她的手指在他胸口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婚后第三天,许长卿回到掌事府处理积压的公务。他推开门的时侯,涂山九月已经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了。她面前的小几上摊着好几份长老殿的文书,左手边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桂花茶,右手握着一支朱笔,正低头在某份灵石调配清单的边角批注着什么。
她最近开始重新接管长老殿的事务,每天上午都会来掌事府和许长卿一起办公。年瑜兮婚礼前后那段时间,长老殿的大部分工作都是她代管的,积压下来的文书堆了好几日。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许长卿一眼,说了声早,然后又低头继续批注。
许长卿走到自己的案牍后面坐下。案上那摞卷轴是今早十七师弟从各峰收来的,最上面那份是藏剑峰本月灵石消耗的周报,叶清越的字迹清瘦有力。他把卷轴摊开,拿起笔蘸了墨,开始批阅。
年瑜兮推门进来的时侯手里端着两碗豆浆。她今天又下厨了,豆浆是现磨的,豆香很浓,碗底沉着几颗泡软的芸豆。她把其中一碗放在许长卿案角上,豆浆在碗里晃了几下,差点漾出来。
另一碗她端在手里,站在涂山九月旁边犹豫了一息,然后把碗放在涂山九月手边的小几上,动作很轻,碗底碰到木面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涂山九月抬头看了她一眼,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她说芸豆泡的时间刚好,没有生腥气。
年瑜兮在许长卿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把赤焰剑靠在椅子扶手上。她说泡了一整夜,今早寅时起来泡的,用温水,换了两次水。涂山九月又喝了一口,说泡芸豆的水温不能太高,太高了豆皮会裂,豆腥味就泡不掉了。年瑜兮点了点头,说她知道,用的是灶台上隔夜晾的温水。
许长卿坐在中间低头批文书,假装没听见她们在聊什么。他批完藏剑峰的周报,又拿起下一份卷轴摊开。这份是关于浮舟部巡查路线调整的建议,需要他亲自批复。
他写下几行字,把卷轴合上放到批完的那一摞里。涂山九月和年瑜兮各自安静地批阅手头的文书。年瑜兮批的是长老殿常规事务的几份报告,涂山九月批的是青丘来的族务书信。掌事府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台上那盆野兰在晨风里轻轻晃动的叶子。
午后,涂山九月把一份关于边境灵石调配的文书从她那摞里抽出来,站起来走到许长卿案前递过去。她说这是长老殿今早刚收到的,需要他签字。
文书的封面上贴着加急的红色标签,封口处盖着长老殿的印戳。许长卿伸手去接。
年瑜兮也把自己那份关于洗剑池灵脉维护的文书递过来。她说她的也比较急,洗剑池有几处灵脉节点需要尽快加固,最近天气回暖,雪水渗入地下,灵脉的流速变快了好几成,如果不及时加固的话可能会影响整片洗剑池的灵气循环。
许长卿的手顿了一下。他先接过涂山九月的文书,又接过年瑜兮的文书,两份文书叠在一起放在案角上。年瑜兮说她的比较急。涂山九月说她的更急,边境防卫的文书从来都是最优先的,规矩年长老自己也清楚。
许长卿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看左边的年瑜兮,又看看右边的涂山九月。两位妻子一左一右地看着他,年瑜兮抱着双臂靠在椅背上,涂山九月双手交叠搁在膝上,她们的表情都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刚才那句“她的比较急”和“她的更急”只是关于文书流程的例行讨论。
他把两份文书并排摊在案上,说一起批。左边看一行年瑜兮的灵脉加固方案,右边的批复挪过去几行字;右边看一行涂山九月的灵石调配清单,左边的批复又写过来几行字。
朱笔在两份文书之间来回挪动,他的手腕在案上转来转去,袖口蹭到砚台边缘沾了一小片墨渍。年瑜兮和涂山九月谁都没有离开,就这么站在案前看着他轮流批阅两份文书。
过了片刻,年瑜兮忽然说她的那份字数少一些可以先批完。涂山九月说她的那份数据简单,每一条都是现成的,批起来更快。
许长卿说那就一起批完。他把两份文书的最后几行批复写完,放下笔,把文书分别递还给两人。年瑜兮接过文书扫了一眼他的批复,说了声可以,转身要往外走。涂山九月也接过自己的那份,站起来理了理裙摆,也准备走。
许长卿把笔搁在砚台上,抬头问了一句她们晚上谁有空一起吃饭。话说出口之后他自己愣了一下。这种问题以前是问不出来的,花嫁嫁每天傍晚都会自己来掌事府等他,不需要问。
年瑜兮和涂山九月以前也常来掌事府,但她们来都是为了公务,吃饭的事花嫁嫁会张罗。现在花嫁嫁不在掌事府,她今天在食膳殿帮刘婶准备年货。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问谁,也不知道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会得到什么样的回答。
年瑜兮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她说今天傍晚洗剑池见,练剑,别忘了。涂山九月也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他。她说今天傍晚老屋见,给兰草换盆,那盆野兰的根系已经长满了,再不换盆叶子会发黄,别忘了。
许长卿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答话。两个人同时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一前一后地回响。过了片刻,走廊里传来极轻极轻的笑声,很短,不知道是谁的,还没等许长卿分辨清楚就散在了松风里。
许长卿坐在案牍后面,看着敞开的门和空荡荡的走廊。窗外松枝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了几下,窗台上那盆野兰被从窗外漏进来的日光照得叶片发亮。
他把那两份文书的副本从案角拿过来重新翻了翻。这两份文书其实都不算加急。边境灵石调配的截止日期是后日,洗剑池灵脉加固最迟下周动工也来得及。
他想了想,把两份文书按原来的折痕叠好,放回案角上,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茶。茶已经凉了,他用灵力把茶重新温热。掌事府今天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
那天傍晚,许长卿先去洗剑池陪年瑜兮练剑。年瑜兮已经把赤焰剑从剑鞘里拔出来,正站在池边那块青石上做暖身的功法。夕阳从松林后面斜照过来,把潭水染成了深金色。
许长卿在池边那块他常坐的平石上坐下来,年瑜兮开始练第一套剑法。她的剑势很快,剑锋划破空气的声音清脆利落,剑柄上那颗银铃随着她的动作有节奏地响着。
练完三套剑法,年瑜兮收了剑走到池边蹲下来捧起潭水洗了把脸。她的额头全是汗,劲装的后背也湿透了。她说今天那一招转身平刺还是没有练好,重心还是偏左了半分。许长卿说比昨天好,偏得越来越少了。
她从袖子里取出手帕擦脸上的水珠,忽然问他,他刚才是不是先去老屋了。
许长卿愣了一下。他说还没去,打算从这里直接过去。
年瑜兮把手帕叠好放回袖子里,说那快去吧,天黑之前还能给兰草换好盆。她说完便提起赤焰剑,沿着山路往自己洞府的方向走了。许长卿站在池边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剑柄上那根穗子在暮色里一闪一闪地走远了。
许长卿到老屋的时侯,涂山九月已经把窗台上那盆野兰端下来放在门口的石阶上了。
石阶上还摆着一个新瓦罐、一袋从后山溪谷挖来的腐叶土、一把小铲子和一双粗布手套。涂山九月坐在石阶上正用手指轻轻敲旧瓦罐的盆壁,让板结的泥土和盆壁之间松开一些。她的白发散在肩上,垂云髻的辫尾搭在石阶上,那枚银铃在她每次低头时都轻轻晃一下。
许长卿在她旁边蹲下来,把袖子卷到手肘。
涂山九月把旧瓦罐倾斜过来,一手托着兰草的根茎底部,另一手轻轻拍打盆底,把整株兰草连着土坨一起从旧盆里取出来。兰草的根系已经长满了整个花盆,根须贴着盆壁盘了好几个圈,有些根须从盆底的排水孔里钻出来。她把兰草放在石阶上,用手指小心地把那些盘结的根须一条一条理顺。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每理顺一条根须就用手指沿着根须的走向轻轻抚平,确认没有折断才去理顺下一条。
许长卿把新瓦罐的排水孔用碎瓦片盖好,在罐底铺了一层粗砂,又在粗砂上面铺了一层腐叶土。涂山九月把理顺了根须的兰草放进新瓦罐里,用手扶着让兰草的根茎刚好在盆口下方。
许长卿用小铲子把腐叶土一铲一铲地填进盆里,每填一层就用手指轻轻压实盆沿的泥土,让根系和泥土之间没有空隙。填到最后一层土的时侯,涂山九月把兰草轻轻往上提了半分,让根须在土里舒展开来。
涂山九月在旁边悄悄看着他,心想,他确实是自己的丈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