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继续围!(1/2)
秦伯抬头望去。前方雾气里,影影绰绰有几个人影,也推着车,背着包袱,正慢慢往前走。看打扮,也是逃难的百姓。
双方渐渐走近了。对方是一家五口,老两口带着儿子儿媳和一个半大孙子。
两家人在路上碰见,都愣了一下,互相打量着,眼神里有警惕,也有同病相怜的凄楚。
“老哥,往哪去啊?”对面那家的老头先开口,声音沙哑。
秦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往东,找条活路。”
老头点点头,苦笑:“一样。我们是宜门李家庄的,庄子里十户走了三户,都是这几天跑的。再不走,要么饿死,要么被抓去当壮丁了。”
两家人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人多些,心里踏实点。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个小土坡,坡下有片背风的地方,堆着些碎石,像是以前修路时留下的。
秦伯看看天色,说:“在这儿歇会儿吧,生火热点吃的,孩子扛不住了。”
妞妞在秀姑怀里小声哭起来,是饿的。
两家人围坐在碎石堆后面,二柱和那家的儿子去附近捡了些枯枝,生起一小堆火。秦伯从独轮车上拿下那口破锅,架在火上,舀了点路上在溪边灌的凉水,又从粮袋里小心地抓了两把杂粮放进去。
粥在锅里慢慢滚着,热气升起来,带着粮食特有的香味。两家人都眼巴巴地盯着锅,肚子里咕噜噜响。
“老哥贵姓?”对面老头问。
“姓秦,秦家庄的。这是老伴,儿子二柱,儿媳秀姑,孙女妞妞。”秦伯一一介绍,又问,“您呢?”
“姓钱,钱老六。”老头叹气,“本来家里有十几亩地,日子还能过。去年县里办团练,王团总说要‘保境安民’,每亩地加征一斗粮做‘团练捐’。交不起?那就用地抵债。我家那十几亩好地,就这么没了,换了五亩沙岗地,种啥都不长。”
秦婶抹了抹眼角:“我们也是。……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两家人你一言我一语,诉说着各自的苦楚。
内容大同小异:土地被豪强以各种名义侵占,税赋一层层加码,团练横行乡里,稍有不从就被抓去“充军”或“罚役”。年轻人要么逃,要么被抓走,村子里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地荒了,屋倒了,日子过不下去了。
粥熬好了,秦伯给每人分了一小碗。
粥很稀,但热乎乎的,喝下去身上总算有了点暖意。妞妞小口小口喝着,脸上有了点血色。
“秦老哥,”钱老六喝完粥,压低声音说,“你们真要去鹰扬军那边?我听说……安靖城破了,就是鹰扬军打的。死了不少人呢。”
秦伯沉默了一会儿,说:“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可咱们老百姓,图啥?不就图口饭吃,图条活路?在西夏,地没了,粮没了,儿子要被抓去当兵送死。去鹰扬那边,至少……听说还给条活路。”
他顿了顿,看着锅里剩的那点粥底:“再说了,安靖为什么破?还不是因为城里囤了那么多粮食、火炮,却不肯分给百姓一点。我听说,城破前,守城将军下令烧粮仓,宁可烧了也不给穷人……这样的朝廷,保它做什么?”
钱老六不说话了,只是叹气。
休息了约莫两刻钟,天光又亮了些。秦伯起身:“走吧,趁白天多赶点路。”
两家人收拾好东西,重新上路。
同一片天空下,黄荆府,刘家庄园。
庄园占地数百亩,围墙高耸,四角有望楼,墙头有巡丁。庄园内亭台楼阁,假山水池,气派不输州衙。
正堂里,刘家家主刘文昌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张刚刚送到的朝廷公文。
他五十来岁,身材微胖,圆脸,留着两撇八字胡,眼睛不大,但透着精光。
下首坐着儿子刘德荣和心腹管事。
“朝廷要咱们出五千人,去平阳‘拱卫京师’。”刘文昌放下公文,冷笑,“粮草自备,朝廷不支一粒粮、一两银。呵,打得一手好算盘。”
长子刘德荣皱眉:“爹,咱们庄子里满打满算也就三千多丁壮,五千人……从哪儿凑?”
“从哪儿凑?”刘文昌瞥了他一眼,“你当爹这些年养的那些‘护院’、‘庄丁’都是摆设?明面上三千,暗地里早过五千了。还有周围那些小庄子、佃户,凑一凑,五千人不是问题。”
“可是爹,”次子刘德盛开口,“这五千人带出去,可是要真刀真枪跟鹰扬军干的。咱们的人,打打土匪、镇压农户还行,跟正规军打……怕是……”
“谁说要真打了?”刘文昌嗤笑,“朝廷的旨意,咱们得接,人,也得派。但怎么打,什么时候打,那还不是咱们自己说了算?”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堂里踱步:“平阳城外驻着七万团练,咱们只是其中一家。真要打起来,冲在前面的,肯定是那些急着立功的小户。咱们啊,就在后面看着,能捞好处就捞,捞不到……保存实力要紧。”
“爹的意思是……应付差事?”刘德荣问。
“不是应付,是‘相机行事’。”刘文昌纠正,“朝廷这次给了‘忠勇’匾额,三品虚衔,子弟入国子监。这些,咱们得要。但命,也得留着。”
他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鹰扬军要是真打过来了,咱们是降是战,到时候看情况。但眼下,朝廷的旨意不能违,人得派出去。德荣,你带五千人,三日后出发。记住,走慢点,路上多休整,等到了平阳,看看风向再说。”
“是。”刘德荣应下。
“还有,”刘文昌补充,“粮草多带些,但别全带。跟朝廷哭哭穷,就说咱们也是勒紧裤腰带凑的人马,请朝廷多少支援点,不给也行,但这话得说出去,让其他家听见。”
刘德荣和管家都笑了。
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既要占便宜,又要卖乖。
“爹,”刘德盛想起什么,“朝廷急了,才会给咱们更多好处。不过……鹰扬军这次打得确实狠,安靖那么坚固的城,说破就破了。咱们也得留条后路。”
刘文昌沉思了一下,看向心腹管事:“老周,你派人去东边,悄悄接触一下鹰扬军那边的人。不用表态,就探探口风,看他们对待咱们这种地方豪强,是什么章程。”
“是。”老周躬身。
刘文昌挥挥手,众人退下。
正堂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重新拿起那份朝廷公文,看了又看,最后丢在桌上。
“拱卫京师……”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笑。
什么京师,什么朝廷,说到底,还是他们刘家的庄园、土地、私兵最实在。
五千人派出去,做个样子。真要拼命?那得看价钱合不合适。
窗外传来护院操练的呼喝声,整齐有力。
刘家庄园养了这么多年的兵,终于要派上用场了,虽然用法和他当初想的不太一样。
但没关系,乱世之中,有兵就是草头王。
朝廷也好,鹰扬军也好,想要这片地,都得跟他刘文昌谈条件。
他端起茶碗,慢慢喝着,眼神悠远。
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甘醇。
这日子,还能过。
关襄城外三十里,鹰扬军大营。
天色将明未明,营地里一片肃静,只有巡逻兵踩过薄霜的“咯吱”声,和远处马棚偶尔传来的响鼻。
中军大帐里还亮着灯,昏黄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在冻硬的地面上拉出几道细长的影子。
田进站在沙盘前,手里捏着一份刚送到的军报,已经看了好几遍。
安靖城破了,黄卫那小子用了个谁都没想到的法子,五天垒土山,架炮猛轰,硬是把号称“西夏匠城”的安靖城墙给砸开了口子,八万大军一拥而入,守将韦成自刎。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两路攻西夏,二十多天了,总算拿下一处重镇,还是关乎西夏军械命脉的匠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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