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与尔无关(2/2)
初冬的温度还算是比较适宜,要是再晚些,古人就只能缩在家里避冬了。
“家主,先去哪啊。”刘阿铁朝车轿里问了一嘴。
“咱们去东市转一转。”
“那地方味儿大,不是您去的地方。”
“去看看。”
东市那边,人挤人,汗味、醋味、羊油味搅在一起。
粟特商人的脸被晒得发红,疯狂的招手,嘿嘿哈哈的没人听得懂他的话,旁边一个绸缎庄掌柜眯着眼,见人漏笑脸,热气腾腾的胡饼炉子摆在路边,芝麻焦香钻进鼻孔,勾得人胃里发慌。
一个小孩举着糖人跑过去,差点撞上一队骆驼,赶骆驼的老汉咧嘴骂了一句,笑呵呵的继续四处张望。
长安就是这样鲜活,谁知道圣人砍了三十七个家族的头,没人在意,这里的百姓明天照样要为一文钱争半天,照样会在听到笑话时笑得前仰后合。他们活在他们的日子里,像水里的鱼,不关心岸上的火烧到哪里。
闹的再凶,还能把河水给烧开了?闹呢!
可只要拐进那些通向深坊的巷子,一切都变了。
那些巷口立着的乌头门、棂星门,平日里车马进进出出,门槛都被磨得发亮。现在,它们关着,门板厚得像墙,铜钉一排排冷冷地钉着,像死人的牙齿。
偶尔有一扇角门拉开一条缝,一个人影探出来,左右看看,接过一筐菜或一桶水,又赶紧缩回去,门闩落下的声音,咚的一声,让人心口压抑极了。
那些达官显贵的院子里,以前是笙歌不绝,现在是连狗都不叫一声。
秦渊心想,这些门后面的人,占着几百里的田地,养着几千户的佃农,他们的家规比朝廷的法典还管用。他们能决定一个地方的官是谁,能决定一州的税是多少,甚至能决定什么时候起兵,什么时候投降。他们活着,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家族更大、更肥,至于外面的天下是安是乱,他们不在乎。
老百姓是不懂这些的。
一个种麦子的农民,只要今年的收成够交租,还能剩点养家,他就会觉得这是个好年。
至于皇帝姓姜还是姓李,长安的主人是秦家还是崔家,他不会关心。
门阀倒了,他换个东家交粮,门阀活着,他们却可能随时把天下弄得翻天覆地。
历史书上写的那些乱世,哪一次不是这些人先动手?
车子出了坊区,进了宫道。
这里的路面更平坦,尽头是宫城的影子。夕阳从屋脊上滑下来,把飞檐和鸱吻涂成金色。
有无数人看到了秦渊入宫,纷纷归家报信。
秦渊许久不入长安,此番骤然现身,想来应该有大动作了。
姜昭棠在太液池边的蓬莱亭见他。亭子里铺着席子,摆着矮榻,姜昭棠斜靠着,身上盖着明黄的薄被。
他瘦得厉害,颧骨突出来,脸上的肉像被人用刀削掉了一圈。
看见秦渊,他只是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的又挪开眼。
“臣秦渊,参见陛下。”
姜昭棠摆了摆手,声音像从远处飘过来:“免了。坐。”
秦渊坐下,瞅着池面上的残荷,荷叶干枯,边缘卷着,像被人踩过的纸,实在是谈不上什么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