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女儿的体已(2/2)
包浆温润,但不是那种盘出来的润,而是机器抛光的光滑。
螭虎的线条流畅但呆板,缺少汉玉那种“游丝毛雕”的灵动。
而且玉质太新,不像老件。
假的!
再看瓷碗,他捧起来,翻过来看底足。
足圈规整,支钉痕细小均匀,釉色天青,釉面有细碎的冰裂纹。
他用指甲轻轻弹了一下碗沿,声音清脆悠长,如磬。
这碗他见过相似的,在故宫的展柜里,标牌上写着“汝窑天青釉碗”。
但那件是国宝,不可能流落民间。
这件……
他凑近看釉面,冰裂纹的纹路太均匀了,像是刻意做出来的。
而且釉色虽然漂亮,但缺少汝窑那种“寥若晨星”的气泡特征。
仿得极好。
他放下瓷碗,拿起那方砚台。
端石,石质细腻温润,砚堂里的墨迹已经干透了,渗进了石纹里,不是后涂的。
砚背有铭文,刻着“端溪一片石,磨尽世间墨”,落款是“板桥”。
字迹瘦硬,刀法老辣,但郑板桥的砚台流传极少,他没见过真品,不敢断定。
他把砚台翻过来,看底部石纹。
端石有“石眼”,这方砚没有,但端石上品不一定有眼。
他又看了看砚池的深度和磨损痕迹,砚池磨得有些偏,不像长期使用自然形成的,像是故意做旧的。
他犹豫了一下,把砚台放下了。
然后拿起那柄团扇。
扇骨是竹制的,已经发红,包浆油润,是常年把玩的结果。
扇面是绢本,微微发黄,边缘有几处细小的破损,但整体保存完好。
绣工极精,不是机绣,是手绣。
兰叶用的是“散套针”,正反两面都一样,没有线头。
花瓣用的是“滚针”,一针接一针,针脚细密均匀,露水用的是“打籽绣”,一个小小的疙瘩,凸起在绢面上,摸上去能感觉到。
他凑近看那丛兰。
兰叶舒展,姿态飘逸,虽然只有寥寥几笔,但有一股清冷孤高的气韵。
叶片上有淡淡的墨痕,是画家的底稿,绣娘依着画稿下针。
落款处绣着一方小印,印文是“长卿”。
长卿。
司马相如字长卿,但这显然不是汉代的物件。
清代有位女刺绣家叫丁佩,擅长绣兰。
道光年间的刺绣理论家,作《绣谱》,书中说“绣兰当以清隽为骨,以飘逸为神”,这柄团扇的兰,正是这种风格。
但是,字“长卿”吗?他不确定。
他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的绣工和正面一样精致,没有线头,没有跳针。
这是“双面绣”,只有极好的绣工才能做到。
他又看了看扇骨的雕刻。
竹骨上刻着一枝兰草,线条流畅,刀法细腻,和扇面的绣样风格一致。
刻者的落款是“竹禅”。
竹禅是清代僧人,以刻竹闻名,尤擅刻兰。
这柄团扇的年代,应该在清中晚期。
绣工、画工、刻工俱佳,三绝。
他抬起头,看着田爷。“这柄团扇,真的。”
田爷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用下巴点了点剩下两样东西,示意他继续。
吕辰放下团扇,拿起那枚铜钱。
崇宁通宝,宋徽宗亲书的瘦金体,字迹铁画银钩,是钱币中的名品。
但这枚字迹模糊,铜锈浮在表面,用指甲一刮就能刮下来,是化学腐蚀做旧的。
而且重量不对,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假的。
最后那卷画轴。
他解开锦缎,慢慢展开。
是一幅水墨山水,笔墨简淡,意境疏阔,山石用披麻皴,树木用点叶法,构图和用笔都有元人风致。
落款是“大痴道人”,钤印“黄氏子久”。
黄公望,《富春山居图》的作者。
吕辰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他很快稳住了。
黄公望的真迹,全世界也没剩几件,怎么会出现在田爷的书房里?
他仔细看画。
纸是宣纸,但质地太匀净,元代的造纸技术达不到这种均匀度。
墨色浮在纸面上,没有渗进纸纹里,是后画的。
而且画风虽然模仿得很像,但笔墨缺少黄公望那种“浑厚华滋”的韵味,山石的皴法太程式化,树木的点叶太呆板。
是清代的仿作,仿得不错,但离黄公望还差得远。
假的。
六样东西看完,吕字直起腰,把团扇从托盘里拿起来,转向田爷。
“田爷,我选这柄团扇。”
田爷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说说。”
吕辰把团扇放在桌上,用指尖轻轻点着扇面上的兰花。
“这柄团扇,清代道光年间的物件。绣工是丁佩的手笔,她是清代最负盛名的刺绣理论家,擅绣兰。扇骨上的刻工是竹禅,清代僧人,以刻竹闻名。画稿是谁的看不出来,但这幅兰的气韵,不是俗手能画的。扇面保存完好,双面绣,正反如一。扇骨包浆温润,是长期把玩的结果,不是做旧的。”
田爷说起来历:“这柄团扇,是我一个老友的旧藏。他家祖上在清宫造办处当差,传下来几件东西,这是其中之一。”
他端起紫砂壶喝了一口茶。
“你眼力不错。这柄扇子,归青丫头了。”
吕辰双手捧起团扇:“我代青丫头谢谢田爷。”
田爷摆了摆手,他把团扇重新用锦缎包好,递给吕辰。
吕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帆布包里,又把背上的女儿调整了一下位置,小家伙睡得正香,嘴角挂着一丝口水,在吕辰的肩膀上蹭了蹭。
和田爷在书房里聊了一会儿,算算小吕青要吃奶了,拎着帆布包,告辞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