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魏王西征临长安 唯才是举揽天下(1/2)
建安二十三年秋七月,邺城的铜雀台被猎猎玄旗染成了墨色。
十万大军列阵于台下,铁甲在烈日下泛着冷冽的寒光,马蹄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曹操身着玄色王袍,头戴十二旒冕冠,手扶倚天剑站在高台之上。许都的大火烧尽了汉祚余烬,宛城的鲜血浇灭了中原叛乱,代北的铁骑平定了边疆烽烟,这位六十三岁的乱世枭雄,终于能将全部锋芒,指向汉中那个织席贩履的老对手。
他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大军,声音沙哑却声震四野:“刘备织席小儿,窃据益州,觊觎汉中,犯我疆土!今日孤亲率十万大军西征,定要踏平定军山,生擒刘备,一统西川!传令下去,大军即刻开拔!”
十万将士齐声呐喊,声震天地。先锋部队率先启程,紧随其后的是绵延数十里的粮队——一车车粮草从各州郡源源不断地运来,其中大半来自刚刚经历过叛乱与屠城的南阳郡。民夫们面黄肌瘦,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在队伍末尾,监军的鞭子抽在背上的脆响和压抑的啜泣声,混杂在马蹄声里,被风吹向远方。
通往汉中的栈道蜿蜒在崇山峻岭之间,像一条黑色的巨蛇,吞噬着一支又一支队伍。秦岭的云雾终年不散,脚下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曹操坐在颠簸的马车上,撩开窗帘望着窗外的险峻山势,眉头紧锁。他知道,这场仗不好打。可他更知道,汉中是益州咽喉,关中门户,若不能拿下汉中,长安永无宁日,曹魏的西线将永无宁日。
九月,大军终于抵达长安。曹操坐镇未央宫旧址,调度西线粮草兵马,同时遥控天下局势。抵达长安的第一件事,他便颁布了一道震动天下的诏令——《举贤勿拘品行令》。
诏令刻在丈高的青石碑上,立于长安各城门和各州郡官署门前。过往百姓纷纷驻足观看,识字的书生大声念着上面的文字:“昔伊挚、傅说出于贱人,管仲,桓公贼也,皆用之以兴。萧何、曹参,县吏也,韩信、陈平负污辱之名,有见笑之耻,卒能成就王业,声着千载……今天下得无有至德之人放在民间,及果勇不顾,临敌力战;若文俗之吏,高才异质,或堪为将守;负污辱之名,见笑之行,或不仁不孝而有治国用兵之术:其各举所知,勿有所遗。”
这道诏令,彻底撕碎了汉代四百年来以“德行”“门第”为圭臬的察举制度。无论你是出身寒门的农夫,还是身负污名的罪臣之后,无论你是否孝顺父母、是否遵守礼教,只要有一技之长,能为曹魏所用,一律予以重用。
诏令一出,天下哗然。颍川荀氏、陈氏、河内司马氏等世家大族纷纷上书反对,认为此举败坏礼教,动摇士族根基,是“乱世之法,不可久行”。可曹操却力排众议,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堆积如山的反对奏表尽数付之一炬。熊熊火光映着他苍老却依旧锐利的脸庞,他厉声喝道:“乱世之中,能平定天下者,才是真英雄!若只凭门第选官,只看德行用人,孤何时才能一统天下?何时才能还百姓一个太平?”
长安的丞相行辕里,司马懿看着手中抄录的诏令,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太懂曹操的心思了:汉中战事胶着,急需能征善战的将领和打理后勤的能吏;世家大族势力盘根错节,借选官之事提拔寒门,正好可以制衡士族,加强中央集权;更重要的是,向天下人昭示,曹魏才是真正不拘一格用人才的政权,是天命所归的正统。
“魏王此举,真是深谋远虑。”陈群站在司马懿身边,轻声叹道,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只是如此一来,世家与寒门的矛盾,只怕会愈发尖锐。日后怕是要生出不少事端。”
司马懿摇了摇头,沉声道:“乱世之中,实力才是根本。只要能拿下汉中,击败刘备,这点矛盾,自然能压下去。若是输了汉中,别说世家不满,只怕天下都会动荡。”
一直闭目养神的贾诩闻言,缓缓睁开眼,枯瘦的手指捻着花白的胡须,声音沙哑却字字精准:“淮南的蒋欲川,必能将此令推行得最好。他治下淮南,本就不问出身,唯才是用。这道诏令,于他而言,不过是顺水推舟。”
曹操闻言,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没错。孤最放心的,就是欲川。东线有他在,孤才能安心西征。”
远在千里之外的淮南,蒋欲川收到曹操的诏令后,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命人将诏令抄写数百份,张贴在淮南各郡县的村口、集市和军营门口。
他深知淮南历经战乱和瘟疫,十室九空,人才凋敝,正是用人之际。帅府门前的考核场上,没有门第之分,没有贵贱之别,只看真才实学。无论是耕田的农夫、打铁的工匠,还是流落的书生、退伍的士卒,只要有一技之长,都能前来应试。
有个名叫老河头的老农,瘸了一条腿,却凭着三十年治理芍陂的经验,当场指出了芍陂堤坝的三处致命隐患,还画出了详细的修缮图纸。蒋欲川亲自扶他坐下,当场任命他为芍陂屯田都尉,拨给他五百民夫和充足的钱粮,全权负责堤坝修缮事宜。老河头激动得老泪纵横,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将军放心,老奴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把芍陂修好!绝不让淮南的百姓再受水患之苦!”
有个名叫鲁铁的铁匠,曾因打死了欺压百姓的颍川世家仆从而逃亡淮南。他打造的环首刀,采用了独特的淬火工艺,比普通刀锋利三倍,还不易折断。蒋欲川亲自试了他打造的刀,当即任命他为军械监主事,让他主持打造新式兵器。短短一个月,淮南军械监便造出了三千把新式环首刀和五百副铁甲,装备了前线军队。
还有一个名叫陈默的寒门书生,因曾被颍川世家诬陷“不孝”而被剥夺了举孝廉的资格,流落淮南靠教书为生。他在考核中提出了“兵农合一、闲时屯田、战时为兵”的建议,正好切中了淮南兵力不足、粮草消耗过大的痛点。蒋欲川破格提拔他为军司马,留在帐下听用,让他全权负责淮南预备役的训练事宜。
看着这些来自各行各业的人才,蒋欲川的眼底露出了欣慰的笑意。他拿起案头那首《炬》的诗稿,指尖轻轻拂过“余温护苗”四个字。曹操的唯才是举是燎原的大火,烧尽了旧制度的桎梏;而他要做的,是护住这些乱世里的幼苗,让他们在淮南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短短一个月内,蒋欲川便在淮南选拔了七十二名寒门人才,分别充实到吏治、屯田、军械、军务等各个部门。淮南的吏治因此焕然一新,屯田效率提升了三成,军械产量翻了一番。陈默推行的兵农合一制度,更是让淮南在不增加百姓负担的情况下,储备了两万预备役士兵,东线的防御力量大大增强。
曹操得知蒋欲川在淮南的举措后,大喜过望,当即下旨嘉奖,赐黄金百斤,锦缎千匹,增邑三百户。在给蒋欲川的手谕里,曹操用他那苍劲有力的字迹写道:“卿在淮南,推行吾令,不拘一格用人才,甚合吾意。东线之事,全权托付于卿,卿可便宜行事,不必事事奏请。东线无虞,孤无后顾之忧。”
蒋欲川看着手谕,指尖轻轻拂过最后八个字。这八个字,重逾千斤。他知道,这是曹操对他最大的信任,也是最大的枷锁。曹操将整个东线的安危都交给了他,既是恩宠,也是制衡。只要他有半点异心,淮南的百万百姓,都会成为他的软肋。可他不在乎,他从来都不是为了曹操而战,他是为了淮南的百姓而战。这份信任,既是荣耀,也是沉甸甸的责任。他将手谕折好,压在《炬》诗稿的负淮南的百万百姓。
就在此时,汉中前线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同时送到了长安和合肥。
军报上写着:刘备屡攻阳平关不下,已率军南渡沔水,驻扎于定军山,依山结营,居高临下,虎视夏侯渊大营。夏侯渊不甘示弱,也率主力渡过沔水,在定军山脚下扎营,与刘备对峙。
消息传到长安,曹操眉头紧锁,指尖重重叩着案上的舆图,指节泛白。夏侯渊的性子他太清楚了,打了一辈子胜仗,虎步关右,所向无敌,最是刚猛好胜,受不得半点激。刘备放弃阳平关天险,转而占据定军山高地,摆明了是要诱他出战,攻其必救。
“快,传我手令给夏侯渊!”曹操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令他坚守营寨,不得轻易出战。为将当有怯弱时,不可但恃勇也。将当以勇为本,行之以智计;但知任勇,一匹夫敌耳。待我率大军抵达,再与刘备决战!”
合肥中军大帐里,蒋欲川也盯着舆图上的定军山,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川字。他指着定军山的地形,对着帐下的陈默缓缓道:“定军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扼守沔水渡口。刘备占据此处,进可攻夏侯渊大营,退可扼守沔水,切断夏侯渊的退路。他必然会分兵袭扰夏侯渊的粮道,或者日夜挑战,激怒夏侯渊,诱他分兵救援,然后各个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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