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埃里克的玩具10(2/2)
“我们知道,”O5-9说,“SCP-066被收容后,基金会对其关联个体进行了标准背景调查。埃里克·贝克尔二世被标记为‘潜在关联人’,但他的风险评估结果显示他对基金会或SCP-066不构成威胁,因此没有采取后续行动。”
“没有采取后续行动,”林桑榆重复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让一个七岁的孩子一个刚失去了父母、被社工带走、被告知他的线团被销毁了的孩子自生自灭二十三年,然后说‘没有采取后续行动’?”
洪海在旁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一个无声的警告。林桑榆咬住了嘴唇。
屏幕上的像素化面孔没有任何反应。“你的情绪反应可以理解,但那是基于对基金会运作方式的不完全理解,”O5-9的声音依然平稳,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愤怒,“基金会的资源是有限的,每一个决策都是在风险评估和成本效益分析的基础上做出的。当时,SCP-066被分类为Safe,其关联个体的风险等级被评为最低。即使我们采取了行动比如将埃里克·贝克尔二世纳入某种形式的监视或保护也无法预见二十三年后SCP-066会升级为Euclid,更无法预见他的回归会成为稳定它的关键。”
“但现在他回来了,”林桑榆说,“你们的成本效益分析重新算过了吗?”
屏幕沉默了两秒。然后O5-9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可以被忽略的变化像是变调软件在某个音节上出现了短暂的故障,泄露了一丝不属于机器的情绪。
“这就是我联系你的原因。SCP-066目前的状态是不稳定的。它的情绪波动、温度变化、纱线扩展频率都在持续上升。即使有埃里克·迈耶斯的在场,我们也不能保证它不会再次产生破坏性效果。事实上,我们担心的是相反的情况它的情感依附越强,当它再次感到被抛弃时的反应就会越剧烈。”
“他不会再抛弃它了,”林桑榆说,声音坚定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我不是心理学家,但我在过去的几分钟里看到了那两个人之间的东西那种东西不是二十三年的分离可以抹掉的。”
“感情不能作为收容策略的依据,林博士。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林桑榆闭上了嘴。她当然知道这一点。这是基金会的第一课永远不要让你的情感影响你的判断。但她也在过去的一周里学到了另一课:SCP-066不是一串数据,不是一个可以被量化的风险指标,它是一团会等待、会害怕、会希望、会失望的线。它不是一个“它”。它是一个“她”或者“他”,或者至少是一个“他们”。
“你打算怎么做?”林桑榆问,声音低了下来。
“这正是我需要你的建议的地方,”O5-9说,屏幕上像素化的面孔似乎在向前倾了一些,“你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这个项目的现状。你认为SCP-066应该被如何处理?”
林桑榆愣了几秒钟。O5议会的一个成员,让她一个三级研究员来提建议?这不正常。这不可能是标准流程。她看了一眼洪海,洪海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在告诉她:回答这个问题。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认为SCP-066不能被重新放入碳化钨箱子,”她说,语速比平时快,像是在赶在理性阻止她之前把所有的话说出来,“它已经证明了那不是一个长期的解决方案。它会破坏箱子,它的破坏速度在加速,总有一天它会突破最快的机械臂和最厚的箱壁。而且更重要的是箱子会让它变得更糟。它会变得更愤怒,更不稳定,更危险。”
“那你建议用什么方式收容?”
“我建议不‘收容’它,”林桑榆说,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感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我建议把它转移到一个更开放的更像家的环境中。让它和埃里克·迈耶斯待在一起。让它有足够的空间移动和表达自己,而不需要通过破坏来发泄。给它一个它不会试图逃离的收容一个它愿意待在里面、而不是被迫待在里面的人造环境。”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你是建议我们给一个Euclid级别的异常项目建造一个游乐场?”O5-9的声音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上扬,那种上扬几乎不像是变调软件的产物。
“我是建议我们把它当成一个人来对待,而不是一个物体,”林桑榆说,“它有人格,有记忆,有情感依附。它不是一个普通的异常项目,它是在一个五岁孩子的悲伤和孤独中诞生的东西。如果你把它关在箱子里,它会一直试图出来。但如果你给它一个它不想离开的地方,它就不需要出来。”
O5-9沉默了很久。屏幕上的像素化面孔一动不动,像是变成了一张静态图片。林桑榆能听到洪海在她旁边轻轻的呼吸声,能听到会议室空调系统发出的嗡嗡声,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
“这个建议我会提交给议会讨论,”O5-9最终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完全没有情绪的机器般的平稳,“在议会做出决定之前,SCP-066保持当前的临时收容状态,允许埃里克·迈耶斯在监督下与之接触。”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回了基金会的标识,然后彻底黑屏了。
林桑榆往后靠在椅背上,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她看着洪海,洪海看着她,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你刚才对O5-9说的话,”洪海最终开口,“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林桑榆说,“如果失败了,我的职业生涯就结束了。”
洪海摇了摇头。“不只是你的职业生涯。如果SCP-066在新的环境中失控,造成了人员伤亡或者收容突破,被追责的不会是你你只是提了一个建议。做决定的是O5议会。但他们会记得你的名字。他们会记得那个建议让九个或九十个人丧生的研究员的名字。”
林桑榆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但如果成功了,”她说,“它就不用再等了。”
洪海看了她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会议室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林博士?”
“什么?”
“我最怕它即使有了一个家,即使有埃里克陪在身边,它还是不会原谅他。二十三年的等待不是一个拥抱、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的。有些东西坏了就是坏了,修不好。”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桑榆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看着那面黑色的屏幕,看着屏幕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她想起了SCP-066在B3-17房间的地面上写下的那行字:“如果你不是EricJr.,请不要碰我。请你帮我告诉他,线线一直在等他。”
它没有说“线线原谅你”。它说“线线在等你”。
等和原谅是两回事。
她站起来,走出会议室,走进电梯,按下了地下三层的按钮。电梯门在地下三层打开的时候,走廊里还是那样安静,应急灯已经全部关掉了,只剩下正常的白色荧光,把一切都照得一览无余、无处躲藏。
她走到观察窗前,朝里面看去。
埃里克还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双膝蜷着。那团彩色的线不在他的腿上了它在他的胸口。它蜷缩在他毛衣的领口里的花。他的左手覆盖在胸前,手掌贴着那团线,像是在感受它的心跳。
他没有睡着,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嘴唇微微动着,在说些什么。声音太小了,小到林桑榆隔着玻璃和一道气密门根本听不到。
但她不需要听到。
她看到那团线在他的胸口轻轻地有节奏地起伏着,像是一个人在呼吸。纱线的颜色在白色的荧光下柔和了许多,红色不再是攻击性的红,蓝色不再是冷淡的蓝,它们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正在被缓慢绘制的画。
林桑榆退后一步,离开了观察窗。她拿起对讲机,切换到周屿的频道。
“周屿,帮我查一下Site21的地图。有没有一个房间,朝南,有窗户,能看到天空?”
“林博士?你找那样的房间做什么?”
她看了一眼观察窗里那个靠着墙壁、把线团捂在胸口、正在低声说些什么的男人,和那个安静地蜷缩着、不再颤抖、不再发热、只是单纯地呼吸着的线团。
“给SCP-066找一个新家,”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