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化道液（1/2）
从天机阁出来，混沌城的街道上雾气比来时更浓了。
灰色雾气从城墙道纹中渗透出来，沿着石板街面缓缓流淌，淹过脚踝。
街边的烤肉摊已经收摊，铁架子上只剩几块冷透的兽骨，骨头上的肉被剔得干干净净，在雾中泛着惨白的色泽。
叶尘穿过雾气，走回院子。
苏清雪正坐在石桌旁，面前摊着那块从池底带回来的颅骨。
她用指尖沿着颅骨内壁的刻字一笔一划地描摹，造化之力从指尖渗入骨纹深处，探查着字迹中残留的道韵。
“有发现吗。”
叶尘在她对面坐下。
“刻字的人修为很高，至少化道境三重。”
苏清雪将颅骨翻过来，指着背面那行更潦草的字，“这行字是在弥留之际刻的。”
“笔画中有死气，很淡，但造化之力能感知到。”
“他刻完这行字，生机就断了。”
她将颅骨放在石桌上，手指点在“穹顶之上是虚妄”几个字上：“这几个字刻得最深，每一笔都入骨三分。”
“他死前最想留下的，就是这句话。”
叶尘将周玄给的黑色玉瓶取出来，放在颅骨旁边。
玉瓶只有巴掌大，通体漆黑，瓶身上没有任何雕饰，只在瓶底刻着一道极细的纹路。
透过玉壁能看到里面那滴液体在缓缓流动，液体的颜色是深灰色，比混沌雾气还要浓稠，在瓶中流转时会发出极其微弱的嗡嗡震颤声。
苏清雪拿起玉瓶，神识探入。
片刻后她放下玉瓶，脸色微变：“这滴液体里的道韵很强。”
“不是御道境层次的道韵，里面蕴含的规则碎片，我在任何御道境修士身上都没见过。”
“化道液。”
“天机阁阁主年轻时从深层禁地带回来的。”
“周玄说御道境九重巅峰修士服用后，能短时间内感悟化道境的境界奥义。”
“短时间内。”
“一滴液体的功效最多持续一刻钟。”
“一刻钟内如果能抓住化道境的门道，就有机会突破。”
“如果抓不住，这滴液体就浪费了。”
苏清雪将玉瓶放回石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天机阁阁主年轻时得到这滴化道液，这么多年都没用掉。”
“这说明他自己也不敢用。”
“化道液虽然能帮助感悟化道境，但也有风险。”
“御道境九重巅峰强行感悟化道境的奥义，神魂承受不住规则碎片的冲击，轻则识海受损，重则神魂碎裂。”
叶尘将玉简也取出来，三块玉简并排放在桌上，“所以他给了我这三块玉简。”
“一块是天煞宗历代宗主的功法弱点，一块是韩渊的战斗习惯分析，一块是化道境力量的解析。”
“他要我先吃透这三块玉简，再决定用不用化道液。”
苏清雪拿起第一块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记载得很详细。
天煞宗传承三千年，历代宗主主修的功法名为天煞血煞经，以血为引，以煞为刃，血煞合一化为道则。
功法分九重，每突破一重需要炼化大量血煞之力。
血煞之力的来源有两种，一种是炼化生灵精血，一种是吸收煞气浓郁之地的煞力。
天煞宗后山的血池就是历代宗主坐化前将一身血煞修为融入池中形成的。
功法的弱点是属性单一。
天煞血煞经只有血煞一条道则，没有其他大道法则的兼容性。
历代宗主在战斗中只能催动血煞之力，应变能力有限。
另外，血煞之力天生被至阳至刚的混沌本源克制，尤其是混沌至尊鼎这种蕴含完整混沌法则的至宝，对血煞之力有天然的压制。
苏清雪将第一块玉简放下，拿起第二块。
第二块玉简是天机阁情报堂搜集的韩渊个人资料。
韩渊，天煞宗太上长老，实际年龄超过一千八百岁，是韩天三兄弟的祖父辈。
年少时以杀戮入道，百岁踏入御道境，两百岁突破御道境九重。
之后三百年修为停滞，五百岁时尝试冲击化道境失败，道基受损，退居后山闭关疗伤。
此后数百年极少露面，天煞宗的事务都交给韩天三兄弟打理。
韩渊的化道神通只有一半。
他在血池中冲击化道境时被打断，化道神通天煞血影只凝成了一半。
完整的血影能分化万千，虚实无相，每一个血影都拥有本体的部分战力。
但韩渊的血影只能分化三道，而且分化后本体战力会下降三成。
叶尘将第二块玉简也看完，拿起第三块。
第三块玉简的内容最为深奥。
玉简是天机阁主的亲笔手书，记载了他对化道境力量的理解。
化道境是御道境之上的大道境界。
御道境修士驱使大道、篡改规则，但本质还是以自身为媒介借用大道之力。
化道境不同，化道境修士自身就是大道的一部分，能将道体化为万千分身，每一缕道息都蕴含本体的意志和战力。
只要有一缕道息存活，化道境修士就能在短时间内重塑肉身。
化道境修士的核心能力有三种：道体化形、规则封禁、道息重生。
道体化形，是将肉身形体在虚实之间转换。
修至大成者可化作万千道体分身，每个分身都能独立战斗。
韩渊的血影就是道体化形的一种，但他只修成了一半，只能化出三道血影。
规则封禁，是在一定范围内强行封禁对手的道则神通。
化道境修士能以自己的道则覆盖一方天地，将对手的大道之力禁锢。
御道境修士面对化道境修士，道则神通十成发挥不出一成。
道息重生，是化道境最难缠的能力。
肉身被毁后，只要能保住一缕道息，就能重塑肉身。
要彻底斩杀化道境修士，必须以压倒性的力量碾碎所有道息，不留一丝。
叶尘将三块玉简的内容反复看了三遍，将其中所有关键细节刻入识海。
苏清雪站起身，走到他身后，双手按在他肩上。
造化之力从掌心渗入，沿着经脉流遍全身，最后汇入识海，帮他稳固神魂。
“一刻钟。”
“韩渊的血影有三道，你要同时面对三个半步化道的血影分身加本体。”
“如果真打起来。”
“决斗场有禁制。”
“上次和韩天动手时我观察过，决斗场的禁制对观战者有隔绝，但擂台上的战斗不受限制。”
“韩渊的血影数量虽多，但分化血影后他的本体战力会降三成。”
“只要能在第一波攻击中斩杀他的本体，血影不攻自破。”
叶尘拿起黑色玉瓶，拔开瓶塞。
瓶塞拔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道韵从瓶中涌出。
道韵无形无色，但神识能清晰感知到它的存在。
它如同实质般在院中弥漫开来，院墙上的道纹感应到这股道韵，自动亮起了灰色光芒。
叶尘仰头，将化道液倒入口中。
液体入喉的瞬间，没有冰冷的触感，也没有灼烧的刺痛。
化道液化作一股纯梓的大道法则洪流，直冲识海。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了。
院墙、石桌、苏清雪，都消失了。
叶尘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无垠的混沌虚空中，脚下没有实地，头顶没有苍穹，四周尽是灰蒙蒙的混沌气在奔涌翻腾。
虚空中悬浮着无数条大道法则的长河。
每一条长河都是由数不尽的道则碎片凝聚而成，在虚空中蜿蜒流淌，发出哗啦啦的道音。
道音不是耳朵能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响在神魂深处的法则共鸣。
叶尘试着伸出手触摸最近的一条大道法则长河。
指尖触到长河的瞬间，一股浩瀚的信息流涌入识海——那是这条大道的完整规则，从诞生到演化到湮灭，全部浓缩在这一瞬间的触摸中。
神魂剧震。
他的识海承受不住这股信息流的冲击，边缘处开始出现裂纹。
混沌至尊鼎在这一刻自动护主，鼎身从体内飞出，悬浮在头顶，垂下的混沌气护住识海，将信息流的冲击力削弱了七成。
叶尘趁机将手从大道法则长河中抽回，调整呼吸，重新稳固神魂。
化道液的效果只能持续一刻钟，不能浪费时间在与大道法则的直接触碰上——那是真正的化道境修士才能做的事，他现在强行触碰只会让识海碎裂。
他换了一种方式，不再去碰那些长河，而是盘膝坐在虚空中，将自己的神识扩散出去，笼罩住周围最近的三条大道法则长河。
不再吸纳，不再触碰，只是观察。
第一条长河是混沌大道。
这条长河他最为熟悉，混沌大道诀的根基就是这条大道。
长河中流淌的每一片道则碎片都与他体内的道基产生共鸣。
在化道液的作用下，他看到混沌大道的更深层次——化道境的混沌大道不再只是驱使和借用，而是将自身化作混沌大道的一部分。
每一缕道息都是混沌本身，每一个念头都能调动混沌法则。
第二条长河是时光大道。
这条长河最为诡异，碎片在长河中不是顺流而下，而是在顺流和逆流之间不断变幻，有时甚至直接停滞不动。
化道境的时光大道能封禁一方天地的时序流转，化道境修士在自己的道域中能让时间加速、停顿甚至倒流一小段。
第三条长河是生命与毁灭的双生大道。
这条长河最为奇特，两条支流并行流淌，时而交汇时而分开。
生命支流中涌动着造化之力和生命本源的碎片，毁灭支流中涌动着寂灭和崩坏的规则。
化道境修士掌握这条大道后，肉身毁灭可以靠生命支流重塑，攻击对手可以靠毁灭支流碾碎生机。
道息重生就是这条大道的具体体现。
叶尘心中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他将神识朝更远处延伸，试图寻找第四条大道法则长河。
神识在虚空中穿行了不知多久，终于触到了一片与其他区域完全不同的虚空。
这是一片死寂的虚空。
没有大道法则长河流淌，没有道音共鸣，只有一片绝对的虚无。
虚无中悬浮着一道残破的门户，门楣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古篆文字。
叶尘将神识集中在门楣上的文字，勉强辨认出了几个字：混沌天域第九层。
那道门户的样式，和他在指骨残留记忆中看到的模糊人影身后那座灰白色门户几乎一模一样。
化道液的效力在这一刻耗尽了。
虚空破碎，叶尘的意识从识海深处退回现实。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盘膝坐在院中石板上，苏清雪的双手还按在他肩上，掌心渗出的造化之力已经将他后背的道袍浸透。
混沌至尊鼎悬浮在头顶，缓慢旋转，鼎身上的道纹光芒刚刚熄灭。
化道液残留的道韵在体内渐渐消散。
叶尘闭上眼，将刚才在虚空中观察到的一切仔细回顾了一遍，烙印在识海深处。
三条大道法则长河，每一道的规则运转都刻入脑中。
韩渊的血影神通与道体化形同源，封禁规则虽未完整修成但已过半，最棘手的是道息重生——哪怕只修成一部分，化出的三道血影也极难全部击杀。
但韩渊不是完整的化道境。
他冲击化道境时被打断，血池中历代宗主的本源没能帮他捅破最后那层窗户纸。
他的化道神通残缺了最关键的一环——道息重生的核心要义是生命与毁灭双生大道，而韩渊的后山禁地血池中只有血煞之力，没有生命与毁灭的完整交融。
这就意味着韩渊的血影被打散后很难重塑，他的道息重生并不完整。
只要找到他隐藏在血影中的本命道息，一剑斩碎，他就真的死了。
叶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闭关三天。”
“三天后，不管韩渊来不来，我都去决斗场等他。”
苏清雪将他闭关的石室准备好，将石桌上的杂物全部清空，在石室四角各点燃一支天机阁送来的凝神香。
香气淡而清凉，能稳固神魂、静心凝神。
叶尘盘膝坐在石室中央，混沌至尊鼎悬浮在面前，缓缓旋转。
他将鼎中仅存的那块混沌晶髓取出来，放在双掌之间。
混沌晶髓，这是他在无上星上得到的最后一块高等能量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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