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重逢（2/2）

“阁主的修为是化道境九重巅峰，一旦被噬道族寄生，后果不堪设想。”

“他在禁地外接应，如果战局不可控，他能用化道境九重巅峰的修为强行将我们拉出来。”

“另外阁主还给了这个。”

公孙止从袖中取出一只白色玉瓶放在桌上。

瓶身半透明，能看到里面封着几滴纯白色的液体，液体在瓶中缓缓流动，散发出极其凛冽的寒气。

“破妄液。”

“天机阁丹堂花了十年时间才炼出这几滴。”

“化道境修士服用后，识海中的魂壁会暂时加固，在十二个时辰内抵御噬道族的初级寄生。”

“但只对化道境修士有效，御道境修士服用后识海承受不住药力，反而会损伤神魂。”

“也就是说，进入第九层后，苏姑娘必须时刻留在你的混沌至尊鼎护罩范围内，不能离开半步。”

苏清雪点头。

公孙止从袖中取出一枚新的玉简推到叶尘面前：“阁主最后还让我转告你，你从禁地带回归道丹的事，天机阁记在心里。”

“这玉简里是天机阁秘藏的化道境完整修炼感悟，从化道境一重到九重巅峰的每一个关隘都标注得很清楚。”

“阁主说你突破化道境后时间一直很紧，没有余暇系统地沉淀过，以后的路还长，这些感悟对你有用。”

叶尘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的内容极其庞大，从天煞宗历代宗主功法弱点到化道境完整修炼感悟，天机阁在他身上下的注已经远超普通客卿长老的范畴。

他将玉简收好，把石符递给公孙止：“这是第九层传送阵的钥匙，持此符能重启传送主阵。”

公孙止接过石符，苍老的手指抚过符面上密密麻麻的星图纹路，眼中闪过一线极亮的光。

他常年研究空间阵法，这种无道境至尊留下的传送阵星图对他而言比任何功法秘术都珍贵。

事情说定后，公孙止和钱寒先后告辞，拄杖声和一轻一重的脚步声渐渐被街道上的雾气吞没。

院中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石桌上苏清雪重新烧滚的茶壶在咕嘟作响。

青瑶开口：“叶大哥，你们要去的地方，我能跟着去吗。”

“你不能进第九层。”

“噬道族对化道境以下修士的寄生是瞬间完成的，你修为不够。”

叶尘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青瑶沉默了片刻，低下头，手指又在石桌上画起圈来。

苏清雪将手按在她肩上：“你留在混沌城，把那些混沌道晶用了，好好修炼。”

“等你修为上来，以后有的是机会。”

青瑶点了点头，没有争辩。

夜深了，苏清雪在院中石室中给青瑶铺了一张石床，从鼎中取出一床干净的兽皮褥子铺好。

青瑶在石床上盘膝坐下，将布袋中的混沌道晶摆在膝前，开始吸收第一块道晶中的本源。

苏清雪回到院中，在叶尘身旁的石凳上坐下。

两人面前的石桌上还摊着那些从本源池底带回来的骨头碎片，暗金色道纹在夜色中淡淡发光。

“青瑶长大了。”

苏清雪将碎片一片片收进鼎中，“比在紫霄星的时候瘦了很多，眼神也不一样了。”

“以前她的眼睛亮归亮，但里面装的是好奇。”

“现在不一样，她把将近一百年的寻找都压在心底没说。”

“一个人从万界星域穿过混沌壁垒，在无数古陆碎片中摸爬滚打找到这里，这不是只靠运气就能做到的。”

叶尘没有说话。

他想起当年在龙渊星青龙城第一次见到青瑶时的样子，龙族旁支的小姑娘怯生生地站在人群中。

现在将近百年过去，她独自穿过星海，穿过混沌壁垒，在完全陌生的混沌天域活下来，找到了这里。

第二天清晨，叶尘将公孙止给的化道境完整修炼感悟玉简取出，神识沉入其中。

从化道境一重到九重巅峰的每一个关隘都在玉简中详细标注，包括每一个小境界的道基变化、每一次突破需要的资源种类和数量、以及突破时可能遇到的瓶颈和破解方法。

他现在是化道境一重巅峰。

从一重巅峰到二重，需要将道基表面的法则烙印加深一倍，同时将化道剑意的覆盖范围从痴剑剑身延伸到剑气外放。

韩渊的血肉精华在突破化道境时已经消耗了大半，剩下的本源不够冲击二重。

叶尘开始一重一重地按部就班淬炼道基。

每一次本源在经脉中完成一个大周天，道基表面的法则烙印就深一分。

第一天过去，烙印加深了不到半成，距离二重还很远。

第三天，他从青瑶送来的一袋混沌道晶中取出一块品质最高的，炼化后注入道基。

但化道境每一次突破需要的能量都是前一次的倍数，一块御道境层次的道晶炼化后提供的本源，只够让道基表面的法则烙印亮上片刻，随后便沉寂下去。

第五天，苏清雪也在修炼。

她从鼎中取出最后几块黑暗晶，连续突破九重中期的壁垒，修为停在九重中期巅峰，距离九重后期只差一线。

第八天，叶尘将鼎中所有残余的血肉精华全部炼化——石家兄弟的、飞鹰宗诸人的、碎星带本源池中那头混沌兽残留的最后一点骨屑——所有能用的资源都用尽了。

道基表面的法则烙印终于加深刻满了整个道基表面，从一重巅峰突破到二重初期。

化道剑意从痴剑剑尖延伸出去，能在身前三丈内凝成一道若有若无的灰色剑罡虚影，虚影虽然不稳定，但已经具备了真正的化道剑意雏形。

他站起身，将痴剑拔出剑鞘。

剑身上那道银灰色脊线比以前更加明亮，脊线中的化道剑意发出低沉的嗡鸣。

剑意顺着剑身延伸到剑尖，在剑尖前三寸处凝成一道极细的灰芒。

他朝着院中的空气挥出一剑，没有灌注任何道力，纯粹以剑意驱动。

院墙上的道纹感应到剑意，自动亮起了防御光芒，但在剑意掠过后又渐渐暗淡下去，院墙石面上多了一道极浅的剑痕。

这道剑痕和旁边那道旧剑痕平行排列，深度一模一样。

第九天傍晚，混沌城上空的光罩忽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灰色光芒在高空炸开，像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光罩表面的道纹剧烈闪烁了片刻后渐渐平息。

街道上有人抬头看天，有人快步朝城门方向跑去。

叶尘的神识探出院外，捕捉到城门口传回来的零散议论——碎星带深处出现了一群从未见过的异族，有几个散修在碎星带外围被攻击，魂灯直接灭了。

第十天清晨，院门被敲响。

敲门声很有规律，三重一轻。

叶尘打开门，公孙止拄着铁杖站在门外，身旁站着另一个老者。

那老者身形极高极瘦，面色蜡黄，颧骨凸出，眼窝深陷，两道灰白的眉毛拖到了颧骨处。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天机阁长老袍，腰间挂的不是剑，而是一把没有弓弦的铁弓和一只空箭囊。

“公西翼。”

高瘦老者自己报了名字，声音比公孙止还要沙哑，“天机阁阵法堂副堂主。”

“修为化道境三重，主修空间封锁和远程压制。”

“噬道族的事，阁主和公孙止都跟我说清楚了。”

四人走出院门。

苏清雪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石室的方向——青瑶还盘膝坐在石床上，双目紧闭，周身环绕着从混沌道晶中抽出的淡灰色本源，正在冲击悟道境六重的壁垒。

感应到苏清雪的注视，青瑶没有睁眼，只低声说了一句：“清雪姐姐，平安回来。”

苏清雪没有回答，将院门轻轻关上。

混沌城外，碎星带方向的灰色雾气比十天前浓了将近一倍。

四人飞在雾气中，能见度不到五丈，神识探出百丈就被那股越来越强的规则压制挡回来。

公孙止取出石符，符面上的星图在感应到禁地气息后自行亮起，指引着传送阵所在的方位。

公西翼从空箭囊中抽出一根完全由空间道纹凝成的灰色箭矢搭在无弦铁弓上，目光扫过雾中每一片可疑的阴影。

禁地峡谷入口的黑色石碑还在，碑上守殿使留下的那句“化道之下，擅入者死”经过这段时间的风化，笔画反而更加清晰。

裂缝后的洞道中那股腐腥味比上次来时浓烈得多，从单纯的骨骼风化气息变成了夹杂着新鲜腐肉的气味。

苏清雪的造化之力在闻到这股气味时自行亮起黑色光芒，将气味隔绝在外。

穿过修复后的光门，四人再次踏入了第九层。

混沌第九殿的灰白色石板地面上多了几道拖痕。

拖痕很新，边缘还残留着未干的黏液，黏液呈半透明的灰白色，在地面上缓慢蠕动，散发出刺鼻的腐腥。

大殿中央那座石碑上的守殿使掌印已经完全暗淡，但石碑正面的文字在没有外力激发的情况下自行亮着暗金色的光，一行一行从石面上浮现又隐没。

公孙止拄着铁杖走到石碑前，目光在守殿使最后刻下的那几行字上停留了很久：“三百位化道境，十二位归道境，一夜之间全军覆没。”

“噬道族的寄生速度是瞬间完成的，被寄生者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甚至连识海探查都很难发现——因为噬道族寄生后并不压制宿主原有的意识，而是潜伏在识海最深处，在宿主与其他修士交战时骤然爆发，先吞噬宿主道基，再操控宿主肉身攻击其他人。”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转过身看向叶尘三人，“我有一个请求。”

“如果我们四个中有人被寄生，其他人在他道基被吞噬完之前，给他一个了断。”

公西翼点了点头，将无弦铁弓握得更紧了一些。

四人朝第九层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规则压制越强，大殿后方的混沌雾气越浓，脚下的石板路面从完整的石板渐渐变成了碎裂的石块，再变成被什么东西啃食过的碎渣。

路边开始出现打斗的痕迹，剑痕、掌印、阵法残留的灼痕，有些痕迹上还粘着已经干涸发黑的修士血液。

血液中的道韵早已散尽，但那些打斗痕迹的疯狂程度让公孙止皱起了眉头——不是修士对异族的战斗，而是修士对修士的厮杀，每一道痕迹中都透着一股失去理智的狂乱。

行至深处，前方雾气中浮现出一座巨大的灰白色石门。

门已经碎裂了半边，碎裂的石块散落满地，门框上刻着一行古篆文，字迹已经被某种尖锐的东西刮得模糊不清，只依稀能辨认出“悟道圣地”四字。

门后的景象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那是一片极其宽阔的石板广场，广场上散布着数十个原本应该是供修士静坐悟道的石台，但石台大半被掀翻砸碎。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沌本源与腐腥味混合的怪异气味，地面上随处可见散落的碎骨和干涸的血迹。

广场正中央倒着一具骸骨，骨骼保存得异常完整，每一根骨头上都布满了暗金色的道纹，但那些道纹和化道境修士的不同，它们像活物一样在骨面上缓缓蠕动，远远看去如同无数条细小的金色虫子在骨头表面爬行。

公西翼将无弦铁弓拉满，一支空间道纹凝成的灰色箭矢对准了那具骸骨。

公孙止拄杖的手骨节发白。

叶尘拔出痴剑，剑身上化道剑意的灰芒照亮了身前数丈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