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猎尸霜河谷(下)(1/2)
眼睁睁看着自己耗费无数心血、辛苦收集材料、精心转化控制的尸兽大军,在那柄诡异的骨质武器面前如同纸糊泥塑般不堪一击,巴莱莫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喉头腥甜上涌,几乎要气得当场呕血。
他那张死白的脸扭曲得如同恶鬼,无尽的愤怒宛如从灵魂最深处涌上来的、灼热的、不可遏制的洪流。那愤怒烧毁了他的理性,烧毁了他的判断,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他死”:
“废物!没用的东西!全都是废物!!”
那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挫败感和滔天的怨毒。两种情绪在他的胸腔中交织、碰撞、发酵,最终化作那尖锐的、撕裂的、如同玻璃碎片划过铁板般的声音,从他那张扭曲的、干裂的、沾满自己污血的嘴中喷涌而出。
眼底深处,一丝狠厉到近乎决绝的寒光,骤然闪过。巴莱莫猛地将一根枯瘦的食指塞入口中。狠狠咬碎。
暗红近黑的粘稠血液立刻涌出,然后从嘴角溢出,沿着下颌的线条向下流淌,从下巴坠落,在空中画出一道暗色的、带血的弧线,落在地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冻土上留下一个边缘略圆的、硬币大小的暗红色湿痕。
他的眼中竟没有多少痛感,反而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明亮而灼热,瞳孔放大,虹膜的颜色似乎在改变,如同有人在那双空洞的眼眶中点燃了两盏灯——不是温暖的灯,而是地狱的、燃烧着硫磺的、带着血腥味的赤色顶灯。
巴莱莫蘸着污血在空中急速划动,画出一个个由扭曲线条和亵渎符号构成的、不断搏动着的立体血印!
同时,他喉咙里挤出沙哑到撕裂的咒文,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倒钩,撕扯着空气。
“以枯朽至高之名,剥夺尔等残存之识,血肉归返本源,骸骨重塑权柄……融!
“融!融!融!!!
“统统给我融为一体啊!”
三个“融”字,一次比一次响,一次比一次长,一次比一次尖锐。第一个是从喉咙发出的低吼,第二个是从胸腔发出的咆哮,第三个是从全身每一个细胞中挤出的、撕裂的、几乎要将声带震碎的尖叫。每一声“融”都会在空气中形成一个短暂的、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他的口鼻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空气中的灰尘吹散,将地面的枯草压弯。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带着污浊色彩的黑暗精神波动,如同溃堤的洪流,以他为中心悍然爆发,瞬间席卷整个山谷!
那精神波动是“污浊”的,充斥着各种不和谐的、冲突的频率成分,如同一首由数十种不同调性的乐器同时演奏的、没有指挥的交响乐。它的“污浊”来自于组成它的那些材料的“不洁”——尸骸的怨念、鲜血的愤怒、骨骼的悔恨,所有这些负面的、阴暗的、被压抑的情绪,都在那道精神波中被压缩到了极致,然后被一次性地释放出来,形成了一道由负面情绪构成的、实质化的、带有腐蚀性的“浪潮”,瞬间席卷整个山谷。
场内所有残存的尸兽——无论是缺肢断腿的腐狼,还是半边身子被削去的尸熊,乃至那只将兰德斯引来、凭借残存本能躲过之前屠杀、羽翼残破的血肉巨鹰——全部如同被无形的提线操控般猛地僵直!
它们眼中最后一点象征个体存在的微弱灵魂之火,如同被狂风吹灭般瞬间彻底熄去。
紧接着,恐怖的景象发生了——所有这些尸兽,无论大小,无论形态,都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源自法则层面的恐怖力量强行拉扯,如同铁屑被磁石吸引,向着山谷中央的某一个点疯狂汇聚!
它们发出最后一声混合着痛苦、不甘与彻底消亡的悲鸣,那悲鸣的音色是复杂的,是多层次的,是由无数种不同频率、不同音色、不同音量的声音在同一瞬间叠加而成的——有狼的嚎叫,有熊的咆哮,有鹰的尖啸,有蛇的嘶鸣,还有更多无法辨认的、不知道来自哪些生物的、更原始的、更古老的声线。它们在同一时间发出声音,在大脑中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让人本能地想要捂住耳朵的、无法被描述的噪音。
所有的身体在飞行的过程中就开始发生恐怖的形变!
像是被投入了无形的、高温的熔炉,它们在“熔炉”中被软化、被液化、被气化,但不是变成其他形态的“物质”,而是变成可以被重塑、被重组、被任意使用的“原料”,然后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肆意揉捏,每一次揉捏都会使它们的形状发生一次改变,每一次改变都会使它们的“原生形态”更远一步:
骨骼被硬生生从躯壳中剥离、拆散,血肉则如同高温下的蜡油般融化、膨胀,脉管相互交织粘连,皮毛、鳞甲、利爪、尖牙……所有的一切都被粗暴地分解……
在一阵密集得让人几乎窒息的、混合着血肉被碾压的“噗叽”声、骨骼被强行扭断重构的“噼啪”爆响,以及能量剧烈冲突的低沉嗡鸣中,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扭曲造物,硬生生地从那团蠕动的血肉与骨骼混合物中“挣扎”而出!
那团混合物形成一个巨卵,表面出现裂纹,裂纹中渗出暗色的液体。然后,从裂缝中伸出一只由数十根不同来源的骨骼拼接而成的、形态怪异的“足”,那足在空气中胡乱划动了几下,找到了支撑点,用力一撑,将更多的躯体从混合物中拉出。接着是第二只足,第三只,第四只……直到数百对足同时从混合物中伸出,将那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身体从混沌中托举出来。
一只高如山岭般的巨大骨肉蜈蚣!
它的躯体正如同一条放大了千百倍的恐怖蜈蚣,由无数节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骨肉结构强行拼接而成。每一节躯干都保留着原主的部分特征——有的覆盖着破碎的狼皮与突出的肋骨,狼皮的颜色是灰褐色的,上面有干涸的血迹和泥土,肋骨从皮肤下刺出,尖端朝外,如同倒刺;有的镶嵌着熊类的粗大椎骨与尚未融化的肌肉,椎骨比正常人类的拳头还要大,表面覆盖着一层暗黄色的、如同骨髓凝固后的硬壳,肌肉的颜色是暗红色的,在月光下反射出湿润的光泽;有的甚至还能看到巨鹰的翅根骨以诡异的角度刺出血肉表面,翅根骨的断口处是白色的,有细小的裂纹,裂纹中渗着透明的、粘稠的液体。
狰狞的头部则是一个疯狂的聚合体:扭曲的鹰喙歪斜地张开,露出内部狼类的獠牙和更多细密的、不知来源的骨刺。那鹰喙的上半截是完整的,下半截是碎裂的,整个喙看起来像是被从中间折断后重新粘合,但没有粘对位置。狼类的獠牙从喙的深处伸出,尖端锋利如针,表面有纵向的血槽。那些骨刺的排列没有规律,有的朝上,有的朝下,有的朝前,有的朝后,如同有人在一个黏土团上随手插满了牙签。
头顶还胡乱戳着几根断裂的异兽犄角,长得东倒西歪,如同被风吹乱的枯枝。
最令人作呕的是它身下那数百对腹足——那并非真正的节肢,而是由无数残肢断臂、扭曲的爪子和甚至尚未完全融合的尸兽头颅,在某种力量下强行拉长、变形,疯狂舞动划拉着地面,留下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痕迹。
那些残肢断臂的原型有的是人类的手臂,有的是动物的前腿,有的是鸟类的翅膀。它们被拉长了,长到与蜈蚣的身体不成比例,长到在移动时会在地面上拖行很长一段距离,发出“嘶啦嘶啦”的、如同湿布在地上拖动的声音。爪子是它们的“足尖”,在每一条残肢的末端,都有一个由五到七个弯曲的、尖锐的、大小不一的指甲组成的“爪”,在划拉地面时会在地面上留下数道平行的、深度不一的、边缘不规整的沟壑。
而那些尚未完全融合的尸兽头颅,则被嵌在腹足的根部,有的正面朝外,有的侧面朝外,有的甚至倒置着朝内。它们的眼睛有的还在转动,有的已经凝固,有的只剩下空洞的眼窝;它们的嘴有的张开,有的紧闭,有的半张半合,从嘴角流出暗色的、粘稠的液体,滴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骨肉巨蜈蚣甫一出现,便仰头发出一阵混合了多种生物垂死尖啸的、极不协调的恐怖嘶鸣,然后张开融合巨口,喷吐出如同瀑布般的、腐蚀性极强的墨绿色毒液浓浆。
那毒液的量极大,从它的口中喷出时不是“射”,而是“倒”,如同有人站在高处将一桶粘稠的、发光的液体直接倾倒而下。它在空中形成一道宽度超过两米、厚度超过半米的、不断流动的、向下倾泻的绿色瀑布。
同时,数条由尖锐骨刺缠绕而成的、如同鞭子般的触须从躯干两侧猛地抽出,那触须的长度超过十米,直径在成年人的手臂粗细,表面覆盖着一层由无数细小的、尖锐的、如同碎玻璃片般的骨刺组成的“装甲”。
骨肉蜈蚣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与浓郁的死亡腥风,以排山倒海、摧毁一切的毁灭之势,朝着兰德斯猛扑过来。那“排山倒海”的力度,在骨肉蜈蚣移动的过程中得到了最直接的体现——它经过的地面,草皮被掀翻,泥土被翻起,岩石被碾碎,所有的障碍物都被它那庞大的、沉重的、不可阻挡的身体压成了齑粉。
其威势之骇人,仿佛要将整个霜河谷都拖入深渊地狱!
就在那墨绿色的腐蚀毒液即将泼洒在兰德斯身上,骨刺腹足带着死亡腥风即将触及他身躯的千钧一发之际——
“兰德斯——!撑住!老子来了!!”
一声如同远古猛犸咆哮般的怒吼,伴随着沉重的蹄声,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山谷入口!
那沉重的蹄声竟是拉格夫的石牙野猪在全力冲刺时,四蹄与地面接触发出的的震响。
只见拉格夫如同一位驾驭着战争巨兽的蛮荒战神,骑乘着他那獠牙狰狞、披覆着岩甲的石牙野猪,以摧枯拉朽之势悍然冲破了谷口的薄雾与乱石!那“冲”的力量极猛,谷口的薄雾在他的冲击下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雾气向两侧翻滚,如同被从中剖开的海浪;乱石在他的冲击下被撞开、被碾碎、被抛向身后,形成一道由飞石和尘土组成的尾迹。
他显然是一路上留下标记的同时心急如焚,凭借着对战友的熟悉和地面上残留的激烈战斗痕迹,不顾一切地追踪至此。
然而,就在他冲入山谷,目光锁定兰德斯,随即又看清了那几乎占据小半个山谷的恐怖存在时,即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拉格夫,也瞬间倒抽一口冷气,瞳孔骤然收缩:
“我靠!!这……这他妈又是什么鬼玩意儿?!”
那“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很轻,但在骨肉蜈蚣的嘶鸣和石牙野猪的蹄声之间,它清晰可闻,因为它是“人”的声音,是“恐惧”的声音,是一个在战场上从未后退过的战士,在面对超乎想象的存在时,那短暂的、本能的、无法抑制的惊悚。那由无数尸兽强行融合而成的巨型骨肉蜈蚣,其扭曲、庞大、不断蠕动的形态,以及散发出的那种亵渎生命、纯粹恶意的气息,足以让任何心智正常者瞬间被恐惧攫住!
但拉格夫毕竟是拉格夫!
惊愕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被更汹涌的战意取代!
“管你是什么鬼东西!吃你拉格夫爷爷一击!”
他怒吼着,猛地从狂奔的野猪背上一跃而起,那跃起的高度超过三米,在空中短暂地悬停,月光在他的轮廓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有力的、如同雕塑般的剪影。
覆盖着厚重岩石拳套的双臂紧持他的冲击锤斧,此刻的斧面正在发出刺目的、橙黄色的光芒,那是拉格夫将大量土属性能量注入斧头时,能量在晶体中流动产生的光学效应。
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如同坠落的陨石般狠狠砸去,整个人如同一颗从天而降的、由肌肉和钢铁组成的、带着毁灭性动能的流星!
“轰——咣!!”
斧刃一击砸碎数条袭向兰德斯的巨型腹足,碎裂的骨渣和腐肉向四周飞溅,有几块打在兰德斯的背上,发出“噗噗”的沉闷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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