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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睦回家(过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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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四十七分,东京都心的气温降到了这个冬天从未触及的低点。

0.6℃。

柒月是被窗外的声响弄醒的。

那声音很轻,细碎,像有什么东西在玻璃上轻轻敲击。不是雨。雨的声音更沉、更重,打在玻璃上会发出短促的“啪嗒”声。

这个声音更轻,更密,像是有人在用一把极细的沙子,一下一下地洒在窗玻璃上。

他睁开眼睛。

房间里还暗着。窗帘没有完全拉严,一道窄窄的缝隙透进来灰白色的、浑浊的天光。他侧过头,看向窗户。

玻璃上爬满了细密的水痕,但水痕之间,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移动。

雪。

与过去几年冬天下的雪完全不同。是极细的、近乎透明的冰粒,混在雨丝里,被风推着斜斜地打在玻璃上,然后立刻融化,只留下一小片转瞬即逝的白痕。

东京的初雪,来得比往年来得晚了。

柒月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那若有若无的、雨雪交杂的声响,躺了片刻。然后他掀开被子,坐起来。

今天要做的事很多。送睦回家。去星轨音乐。确认乐器定损的报告。完成那几段推迟到年后的人声录制。

还有地下室隔音细化的验收,虽然昨天祥子和睦跟装修公司的人对过了,但他还是想自己看一眼。

水声停了。他擦干身体,换上衣服,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祥子的房门关着,门缝里没有透出灯光。她还在睡。

睦的房间门也关着。她今天就要回去了。

柒月走下楼梯。厨房的灯亮着,灶台上的水壶正在冒着热气。他昨晚睡前设了定时,水已经烧开了。

他从橱柜里拿出三个杯子,一个放红茶包,一个放热牛奶,剩下的……果汁好像喝完了,稍等会再问睦想喝什么吧。

水壶的蒸汽在厨房里弥漫开来,在窗玻璃上凝成一层薄薄的雾。

他站在灶台前,等水壶里的水稍微凉一点,然后缓缓注入红茶的杯子。红茶的香气在蒸汽里弥散开来,混着牛奶的甜香。

他端着托盘走到餐桌边,把三杯饮品分别放在三个位置。

然后他回到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先是睦的,很轻,像猫,每一步都踩在楼梯的边缘,尽量减少与木板的接触面积。

然后是祥子的,更沉一些,但比平时快,像是被什么催促着。

柒月没有回头,只是把卷好的厚蛋烧从锅里铲出来,放在砧板上切成厚片。

“早。睦,你喝点什么?”

“……水就好。”

柒月给睦倒了杯温水。

睦在餐桌边坐下,端起那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喝。

祥子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灶台上已经盛出来的面包和蛋卷,然后从碗柜里拿出三个碗,开始盛味噌汤。

“早。外面好像在下雪。”祥子说。

“应该是雨夹雪,落地就化了。”

睦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庭院里的竹叶在晨风里轻轻晃动,湿漉漉的,在路灯的光晕里泛着微光。

三个人在餐桌边坐下。柒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厚蛋烧送进嘴里。祥子把吐司撕成小块,泡进牛奶里。

睦安静地吃着,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喝一口汤。

“睦。东西收拾好了吗?”柒月放下筷子。

“嗯。昨晚就收好了。”

“吃完早餐我送你。”

睦低下头。“……好。”

祥子看着睦,嘴唇动了一下后又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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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月拎着睦的行李袋走出门的时候,雨已经基本停了,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几乎感觉不到的细小雨丝,被风推着,斜斜地打在脸上。

睦跟在他后面,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大衣,围巾绕了两圈,把半张脸都埋进去。

她没有带伞,只是把大衣的领口竖起来,跟在柒月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从别墅到车站,走路大概十分钟。

街道上空荡荡的。冬日的清晨,大部分人还缩在被窝里。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车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模糊的光痕。

柒月的手机震动了。

他放慢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但他认出了前缀——那是昨天搬运公司负责人名片上的号码。

他接起来。

“柒月先生,早上好。打扰了。关于昨天送检的那批乐器,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

睦的脚步几乎没有变化,但她的目光从路面上移开,落在柒月的侧脸上。

柒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继续往前走,步伐没有放慢,也没有加快。

只是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微微侧过头,像是在找一个更清晰的信号。

“您说。”

“原声吉他——琴颈断裂,面板有贯穿性裂纹。修复的话……可能需要把整个面板拆下来重新做,而且修完之后的声音和原来肯定不一样。鉴定师的意见是……不建议修复。”

柒月没有说话。睦看到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电贝斯的情况稍微好一些。琴身有磕碰,漆面损伤,但没有结构性损坏。

拾音器需要检测,可能也要换。琴颈需要重新调校。整体来说,可以修。”

柒月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报告发到我邮箱。”

“是。那后续的理赔流程——”

“先按维修方案推进。具体的赔付我让另外的人对接。”

“明白。那就不打扰您了。”

电话挂断了。

柒月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睦没有问。她只是跟在他后面,保持着那一步的距离。

车站到了。

站台上人很少。冬日的寒风从轨道尽头灌进来,带着铁轨特有的、冰冷的金属气息。

睦站在候车线上,大衣的领口竖着,围巾把半张脸都埋进去。

柒月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拎着那个行李袋。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和她一起等。

电车从轨道尽头驶来,车灯在冬日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明亮。减速,停车,车门打开。车厢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空着。

睦接过行李袋,走上电车。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行李袋放在脚边,然后抬起头,隔着玻璃看着柒月。

柒月站在站台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车窗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轮廓,但她还是能看清他的眼睛。

电车启动了。

睦没有挥手。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站台一点一点后退,看着柒月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灰色圆点,消失在灰白色的冬日晨光里。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手指上还有昨天给吉他调弦时留下的、细微的勒痕。她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掌心里有一小块淡黄色的茧,是长期握琴颈磨出来的。

电车继续向前,报站的声音在车厢里循环播放,每一站都有人上,每一站都有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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