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演场试武惊群士,矢贯重坚刃斩缰(1/2)
七月十五,铁狼城。
午时刚过,日头正毒,城墙上的哨兵远远望见南面官道上扬起一片尘土。
数十辆辎重车排成长龙,每一辆车都由四匹健马拉拽,车身压得极低,轮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丁余骑在队伍最前方,虽然面色疲惫,但腰杆挺得笔直。
城门大开。
赵无疆站在城门内侧的阴影里,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车队缓缓驶入。
他身后,站了一排人。
苏知恩和苏掠并肩靠在城墙根下,吕长庚双臂抱胸,关临和庄崖并肩而立,陈十六蹲在一旁啃着半块干饼,嘴里嚼得咔嚓响,百里琼瑶站在最末,与众人隔了两步的距离,神色淡淡。
迟临站在吕长庚身侧,手搭在腰间刀柄上,朝车队方向努了努嘴。
“来了。”
丁余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赵无疆面前,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书,双手递上。
“赵将军,王爷的交付令。”
赵无疆接过文书,纸上只有一行字,末尾盖着苏承锦的私印。
“玉垒城所出,尽数交付铁狼城诸将,由尔等自行调配。”
赵无疆看完,将文书折好收入怀中,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丁余点了点头。
“辛苦了。”
丁余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咧嘴笑了笑。
“不辛苦,就是路上颠得屁股疼。”
吕长庚在后面哈哈笑了一声。
“你小子,堂堂亲卫统领,押个车还叫苦?”
丁余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赵无疆转身,朝众人扬了扬下巴。
“去校场。”
……
辎重车队径直穿过铁狼城的主街,驶向城中最大的校场,沿途的安北军士卒纷纷驻足观望,有人伸长脖子想看车上盖着什么,被巡街的百夫长一巴掌拍回去。
“看什么看,该干嘛干嘛去。”
但那百夫长自己的目光,也忍不住往车队上瞟了好几眼。
校场上,数千名正在操练的士卒被临时叫停,退到四周列队站好,辎重车在校场中央一字排开,丁余走到车队前方,回头看了一眼赵无疆。
赵无疆点头,丁余抬起右手,朝身后的押送士卒挥了一下。
“掀。”
数十名士卒同时上前,抓住车上厚重的油布边角,用力一扯。油布翻飞而起,被风卷到半空,露出了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
第一批车上,是用油纸严密包裹的弩,不是寻常的军弩,每一张都比常见的制式弩小了一圈,弩身泛着柘木特有的暗黄色泽,弩臂折叠收拢,整齐地码放在车板上,一层叠一层,足足码了五层高。
丁羽拍了拍车辕。
“此弩名为伏龙机,总计三千张。”
众人将目光转向另一批车上,只见那些长刀每一柄都静置在特制的木架上,刀身用油布裹着,只露出缠着粗麻绳的刀柄,刀柄极长,几乎占了整柄刀的大半,末端加了一圈铁环,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此刀名为斩骑刀,总计一千柄。”
最后几辆车上,是通体漆黑的步军重甲,一套套叠放整齐,胸甲、臂甲、腿甲、护心镜,每一件都打磨得光滑如镜,黑得发亮。
“这些是给步军兄弟配备的重甲,同样一千套。”
校场上,数千双眼睛盯着这些东西,没有人说话,赵无疆走到第一辆车前,伸手拿起一张伏龙机,他先掂了掂重量,比他想象的要轻。
他将脚踩入弩首的铁蹬,双手握住弓弦,往回一拉,弦入槽,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赵无疆的眉头动了一下,上弦所需的力道不小,但对于常年征战的士卒来说,绰绰有余,关键是快,从踩蹬到挂弦,他只用了两息。
他又摸了摸弩臂与弩身的连接处,找到那个被称为“玄枢”的卡榫,轻轻一按,弩臂应声脱离弩身,整张弩瞬间缩短了近半。
“好东西。”
赵无疆的声音不大,但站在近处的几人都听见了。
苏知恩走上前,也拿起一张,在手中翻看了片刻,目光落在弩臂的复合材质上。
苏掠则是扫了一眼车上的弩,开口问丁余。
“箭匣多少?”
丁余伸出五根手指。
“一弩配五匣,每匣二十支。”
苏掠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另一边,吕长庚已经大步走到了斩骑刀的车前,他单手伸出去,五指扣住一柄斩骑刀的刀柄,往上一提。
二十五斤的长刀在他手里轻飘飘的,他将刀横在身前,另一只手拇指抵住刀背,沿着刀身缓缓推过去,感受刀刃的锋利程度。
“重心靠后。”
他单手握住刀柄末端,手臂微动,刀身在空中划了个弧,刀锋破开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好刀。”
吕长庚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关临和庄崖的目光,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那一千套黑甲。
关临走过去,拿起一件胸甲,翻过来看内衬,又用指关节敲了敲甲面,声音沉闷厚实。
“实心锻打。”庄崖看着关临的动作在旁边说了一句。
关临点头,将胸甲放回去,又拿起一片臂甲,在手里弯了弯。
“韧性也够。”
他放下臂甲,转头看向赵无疆,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眼底的意思一清二楚。
百里琼瑶站在人群外围,目光从伏龙机扫到斩骑刀,又从斩骑刀扫到重甲,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迟临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
“怎么,不高兴?”
百里琼瑶瞥了他一眼。
“你话真多。”
迟临耸了耸肩,不再说话。
……
校场另一侧的空地上,靶子早已备好。
穿着淘汰重甲的木人桩排成三排,每排十个,间距五步,更远处,是十个蒙了三层牛皮、内里填充硬木的马形草靶,草靶外面还钉了一层薄铁皮。
赵无疆站到校场中央,声音不高,但传遍四周。
“抽调百人,试用新械。”
命令下达,各部迅速行动。
苏知恩朝身后的于长点了点头,于长转身,从白龙骑中点出五十人,云烈同时从另一侧带出五十人。
一百名骑军士卒列队走到车前,每人领取一张伏龙机和一匣弩箭,他们蹲下身,将脚踩入铁蹬,弯腰抓住弓弦,双臂发力,往回一拉。
一百声上弦的脆响,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将弩箭放入卡槽,整套动作,只有三息。
士卒们同时起身,举弩瞄准一百步外的木人靶,赵无疆对这个速度颇为满意,抬起右手。
“放。”
百弩齐发,尖锐的破空声连成一片,几乎是同一瞬间,木人靶的胸口位置,同时炸开一片木屑。
黑色的弩箭贯穿铁甲,贯穿木桩,箭尾的鹰翎还在剧烈颤动。
有几支箭直接从木人靶的后背穿出,钉入了身后的土墙里,入墙半尺。
校场上,死一般的安静。
数千名围观的士卒,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些被贯穿的木人靶。
那可是重甲,哪怕是淘汰掉的,防御力也不算差。
百里琼瑶的瞳孔缩了一下,她见过大鬼三骑的甲胄,没有一军的甲,能扛住这东西。
一百步之内,无甲可挡。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苏知恩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苏掠,苏掠的嘴角动了一下,极轻极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
伏龙机的试射刚结束,关临已经等不及了。
他大步走到步军队列前,目光扫过那些刚刚目睹了伏龙机威力的士卒们,开口就是一声吼。
“愣着干什么!”
“步军的,出来十个!”
他伸手朝人群里一指。
“你,你,你......”
十个被点到的士卒跑步出列,个个身高体壮,臂膀粗实。
关临指了指车上的重甲。
“穿上。”
十名士卒领命,在同袍的帮助下,将那一千套新甲中的十套穿戴上身。
黑色的甲片严丝合缝地包裹住他们的躯干和四肢,护心镜在胸口反射着日光。
关临又指了指刀架上的斩骑刀。
“拿刀。”
十人各自取下一柄斩骑刀,双手握住那根缠着粗麻绳的长柄,刀尖朝下,刀身微微晃动。
二十五斤,加上身上的重甲,每个人负重超过八十斤,但这十个人站得稳稳当当,面不改色。
关临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朝庄崖看了一眼,庄崖会意,来到十人阵前。
“听令。”
十名士卒挺胸抬头,庄崖目光扫过他们,又看了一眼那十个马形草靶。
“斩。”
一声落下,十名士卒同时低喝一声,右脚前踏,腰身旋转,双臂带动刀柄,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到那三尺刀刃之上,十柄斩骑刀在空中划出整齐的弧线。
刀锋切入草靶的瞬间,没有任何阻滞,面前的一切在那柄刀面前,脆得跟纸一样,十个马形草靶的马头部位,被齐齐斩落。
其中一名士卒发力过猛,刀锋斩断草靶后余势不减,刀尖擦着地面划过去,在坚硬的石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白痕,溅起一串火星。
校场上,又是一片死寂。
庄崖走上前,弯腰捡起一个被斩落的草靶头颅,翻过来看切口。
干净利落。
他又走到那名发力过猛的士卒身旁。
“再挥两下。”
士卒依言,握住刀柄,连续挥出两刀。
庄崖盯着他的动作,注意到刀身末端那圈铁环配重的作用,每一刀挥出后,配重会将刀身的惯性往回拽,让士卒能在一息之内稳住身形,不至于因为发力过猛而失去重心。
庄崖直起身,朝关临点了点头。
“能用。”
关临嘴角咧开,露出一排白牙,陈十六蹲在一旁,手里那半块干饼早就忘了啃,嘴巴微张,盯着地上那些被斩落的草靶头颅。
“乖乖......”
“这要是大鬼人的马……”
陈十六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噤声。
……
短暂的沉默之后,校场上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声浪,数千名士卒同时吼了起来,拳头砸在胸甲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这些人,大半都经历过光复胶州的数场血战。
他们记得大鬼骑兵冲锋时大地震颤的感觉,记得弯刀砍在铁甲上火星四溅的声音,记得那些高大的草原战马撞入步军方阵时,血肉横飞的惨烈。
他们不是没打过胜仗,但每一场胜仗,都是拿命换来的。
骑军对骑军,安北军不落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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