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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不要拘礼(八千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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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来福来到了拔丝模子近前,拿着铁坯子,想着该怎么拔铁丝。

顺架爬蔓,一家人把蔓和架理清楚了,之前做铁丝灯笼,用铁丝修伞,都是用别的手艺锤炼了铁丝的灵性,等于让别的手艺做了架子,让拔丝的手艺做了藤蔓,所以拔丝的手艺突飞猛进。

为什么会出了这种状况?

拔丝手艺都奔着妙局行家去了,怎么可能从低层次的手艺上吸血?

“这事情不对吧?”

闹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觉得这个事情挺对的,你学拔铁丝的时候,什么行门的手艺都研究。缫丝的手艺你研究,织布的手艺你研究,就连唱戏的手艺你都用上了,这么多手艺都围着一门手艺转,这拔丝匠的手艺还真是在别的手艺上吸血。”

“手艺长得快是这个缘故?”张来福仔细琢磨了一下,还真是这个道理,当时被莫祖师逼得升坐堂梁柱,他把能想到的手段都用上了。

现在想用拔铁丝的手艺,把别的行门手艺带起来,思路很清晰,可这个过程该怎么操作?

“我拿着灯笼拔铁丝?好像也没什么大用处。”张来福看着模子,实在想不出办法。

闹钟也想不出好主意:“要不你一边唱评弹,一边拔铁丝,试一试?”

试这个有什么用?

唱评弹这事,能对拔铁丝有什么帮助?

张来福想了片刻,唱了一首小曲:“作坊深,寒风侵,残火摇摇照匠人,铁屑沾衣冷透襟,钢锋割肉痛穿心。”

咯蹦!

张来福把铁丝给拽断了。

这段小曲唱得不太合时宜。

闹钟也觉得荒唐:“你唱什么不好,非得唱这个,这不给自己泄气吗?”

张来福也无奈:“这东西本来就没那么好想,我前些日子去了趟作坊,听到拔丝工人一直在叫苦,刚才想起这事,我才唱了这么一段。”

闹钟笑了一声:“要是这么顺架爬蔓,你可真就练拧巴了。”

张来福多少理解了拧巴的概念,像他刚才这么唱评弹,纯属给拔铁丝这行捣乱。

思量片刻,张来福想了一段励志的唱词,他拿着铁坯子,刚走到模子近前,忽听厨子在公司食堂里不停叫喊:“来人呐,要命了,这老虎又来啦!”

不讲理自己找怨气吃。

不好找自己找虫子吃。

不容易跑到厨房里找酒喝、找豆子吃。

张来福跑到厨房扯住了老虎,又跟厨子要了些酒和豆子,弄了个大盆,把不容易给喂上了。看着不容易连吃带喝,张来福心情大好,写出了不少新唱词,他抱起了琵琶,正想唱两句试试,忽见李运生推门走了进来。

“陈德泰叫人送来了消息,他又带走了两成的船,要送去维修。”

“之前的六成船修好了吗?”

李运生摇摇头:“还没,我找人去问过了,他也没说什么时间能修好。”

张来福放下了琵琶:“陈德泰的公司是在茶湄府吧?叫上老九和少聪,我们一块过去看看陈老板。”李运生担心张来福乱来:“来福,这件事情真不能强逼他,他有后手等着咱们。”

张来福知道陈德泰的后手,无非就是在船上做些手脚,让船在朔南江上出事儿,给张来福吃个哑巴亏,吃了亏还没法跟陈德泰算账。

“我没想强逼他,我只是去看看他,先看看他船是不是真坏了,再看看他还能不能跟咱们做生意!”李运生找了艘快船,用了不到半个钟头的时间,就把张来福、严鼎九和林少聪送到了茶湄府。茶湄府是南地大城之一,因为和绫罗城离得近,素来有茶绫双秀之称。

下了船,张来福走在香茗街上,阵阵茶香味扑鼻。

林少聪坐着轮椅,跟在身后:“小时候,我和家里人一起出来采购茶叶,最喜欢的地方就是茶湄府。林家在茶湄府有两座茶庄,我经常赖在茶庄不走,多住一天是一天。”

“这地方有这么好吗?”张来福沿着大街一路望去,茶湄府的大街没有黑沙口那么宽,跟绫罗城更没法比。

街两旁的建筑也比较单一,清一色的粉墙黛瓦,店铺多为茶庄、茶具店和茶楼,偶尔也能找到几家卖药材、绸布、瓷器的商铺。

林少聪指了指店铺的墙壁:“南地多白墙,只有茶湄府的白墙有些发黄,这是年深日久被茶汤熏出来的。”

张来福盯着白墙看了一会儿,每面白墙确实都白里泛黄:“茶把墙都熏黄了?”

林少聪笑道:“家里人是这么告诉我的,谁知道是真是假。”

张来福哼了一声:“那明明是逗傻子玩儿呢。”

林少聪白了张来福一眼:“好像就我一个傻子似的。”

严鼎九很认真:“书里也是这么说的,茶湄府茶坊太多,炒茶的时候,到处都是茶烟,墙就是这么被茶烟熏黄的。

你再看看这里的屋顶,又陡又尖,这叫小青瓦硬山顶,就是为了制茶的时候快速排水,通风散湿。”张来福看看严鼎九:“你对茶湄府挺了解的。”

严鼎九点点头:“说书的肯定要去茶馆的,南地的茶馆有一半在茶湄府,南地的说书人也有一半挤在了茶湄府。

赚的多少姑且不论,在这地方起码好找饭吃,这地方的人听书挑剔,给的赏钱也不多,但只要勤快一些,赚个温饱倒也不难。

我在茶湄府待了很长时间,要不是因为日子过不下去了,我也不想去绫罗城的。”

张来福没听懂严鼎九的意思:“你不是说在这找活不难吗?为什么日子又过不下去了?”

严鼎九想起了一些往事,心里有些难受:“和绫罗城一样,同行不认我的师承,把我当海青了,无论我到哪说书,总有人过来挟家伙。

而且这里的行帮非常厉害,不止说书一行,各行的行帮都厉害。他们收钱多,办事狠,我要一直在这说书,可不光是被人到处撵着走,弄不好就没命了。”

张来福忽然停住脚步,愣了好一会。

林少聪回头看了看严鼎九:“九爷,来福是不是想帮你报仇?”

严鼎九闻言,赶紧拽住了张来福:“这都过去的事情了,咱们可别计较了,做艺的哪有不受欺负的?咱们现在日子都好过了,还翻这个旧账做什么?”

张来福微微点头,继续往前走,走不多时,来到了德泰公司楼下,严鼎九立刻让看门的去通传。“来福,千万要沉得住气呀,”严鼎九再三叮嘱,“陈德泰这个人架子比较大,可能让你多等一会,咱们是来办正事来了,千万不要为了这点事情”

话还没说完,陈德泰从楼上冲了下来,一溜小跑到了张来福面前。

“张标统,您来之前怎么不知会一声?我要是知道您来了,提前俩钟头,我就到码头迎您去。”张来福笑道:“最近事忙,好不容易腾出点时间过来看你一眼,事先没跟你说,给你添麻烦了。”陈德泰一直弓着腰,头都不敢擡:“福爷您这是哪的话,您哪给我添麻烦了,您百忙之中大驾光临,我这蓬荜生辉呀,福爷,快往楼上请,今后您来我这不用通报,直接上楼找我就行。”

张来福摆了摆手:“楼就不上了,我这有个朋友,腿脚不方便。”

陈德泰转脸一看:“这不是林家三少爷吗?哎呦,九爷也来了!”

说了这么多话,他都没看到张来福旁边还有别人。

林少聪坐在轮椅上抱了抱拳:“陈老板,久违了。”

严鼎九沉着脸,不想搭理陈德泰。

他和李运生第一次来德泰公司,陈德泰让他俩在楼下等了两个多钟头。

他知道张来福面子大,可也没想到陈德泰的嘴脸换得这么快。

陈德泰把众人请进了一楼会客室,先让手下人在会客室准备茶水,再去酒楼准备晚宴。

张来福没心情陪他吃晚宴:“陈老板,不用这么客气,我今天来,主要是想看看船的事。”一听这话,陈德泰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虽然能猜到张来福的来意,但林少聪在这,这件事他真不好向张来福解释。

“福爷,我的船真的坏了,现在都在维修呢。”

张来福就等着他这句:“知道你船坏了,我给你带了个修船的能手,少聪,一会去给陈老板好好看看,他家的船到底坏在哪了?”

这就是陈德泰不想看到林少聪的原因。

在黑沙口,有两种传闻,一种传闻是林少聪是个真傻子,另一种传闻是林少聪是装出来的傻子。就看今天的言谈举止,林少聪明显不是真傻。

林家是整个南地的第二大船商,船是不是真坏了,怎么坏的,坏在什么地方了,这些事肯定瞒不过内行人。

林少聪今天带来了不少船工,今天非得把船的事情看个明白。

张来福让陈德泰带路,陈德泰无奈,只能带着张来福来到了城外。

城外的景象和城内大不相同,缓坡的茶山连绵不绝,茶田在坡上层层叠叠。

陈德泰在露茶岭下有一座码头,叫春茗码头,这座码头离茶山近,每年都能把最早的一波春茶送出去,这座码头是他扬名起家的地方。

春茗码头的港池里,停了二十多艘船,都是陈德泰的大船。

陈德泰冲着张来福恭恭敬敬做了个请的手势:“福爷,您看,这些船是真的坏了。”

张来福就不用看了,跟陈德泰比船上的手艺,他纯属外行,陈德泰有的是办法能糊弄他。

但林少聪可不好糊弄,他自己没有上船,让手下的十几名船工到船上转了一圈。

陈德泰让自己手下的船工也别闲着:“站着干什么,跟着去呀,船都坏在什么地方了,你们心里有数,赶紧跟林少爷好好说说。”

过不多时,手下的船工从船上转了一圈回来,在林少聪耳边低语了几句。

林少聪一听就明白,但张来福不一定明白,他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给张来福听。

这些船多多少少都带点毛病,有的脱了油,有的带裂纹,有的舵轮卡涩,有的吃坏了肚子,还有的生了船蛆。

这些毛病肯定得修,但还不至于大修。

但修船终究没错,陈德泰就占着这个理,硬要挑刺,只能说陈德泰小题大做。

张来福心里清楚,要说小题大做,这事儿就被带偏了,就让陈德泰给敷衍过去了。

“你们德泰公司有七十多艘大船要大修,这才二十多艘,余下那些船呢?”

陈德泰擦了把汗:“余下那些船也都一个状况,福爷,您就不用看了。”

张来福看着陈德泰,真诚地笑了:“陈老板,我必须得看看去,我是真把你当兄弟,你把公司里八成大船都拿来维修了,我看你这生意快要干不下去了,我替你着急呀。”

陈德泰无奈,只能再带着张来福去看其余的船。

林少聪看过余下的船,又把状况汇报给了张来福。

张来福看着陈德泰,叹了口气:“陈老板,你要说开裂漏水,这些船确实该修,这些船上就那么一两道划痕,你也要大修?这个生意,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做了?”

“福爷,我没说不做生意,我哪敢跟您说这个,我是”陈德泰似乎有苦衷。

张来福在城外找了家酒馆,先请陈德泰吃了顿饭。

等吃饱喝足,张来福单独问陈德泰:“这里边到底有什么事?”

陈德泰叹了口气:“福爷,您就别管什么事了,我只求您再给我几天时间。”

张来福直接问道:“是不是有人逼你这么干?”

陈德泰点点头:“是有人逼我。”

“是阎大帅吗?”张来福直接把话说开了。

陈德泰脸色煞白:“福爷,这人真不是阎帅,我跟您不敢撒谎,我和阎帅已经没来往了,您千万别给我扣个通敌的罪名。”

“不是阎帅还能是谁?难道是行帮吗?”

陈德泰愣了好一会儿:“福爷,你怎么知道是行帮?”

张来福笑了,从严鼎九说起行帮的时候,他就怀疑这事儿和行帮有关:“以你的身份,能在茶湄府想找你麻烦的人可不多。

阎大帅肯定有这个手腕,沈大帅也有这个手腕,如果是阎大帅出手,你说话肯定比现在硬气。如果是沈大帅出手,他会让顾书萍代劳,你现在可能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陈德泰闻言,连连作揖:“福爷,这事和大帅没关系,您可千万别把顾协统招来,等她来了,我可就成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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