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一章 空白(2/2)
“那个死了的刺客,脸上有一道疤。”
程处弼的身体往前倾了半寸。
“左脸。从眼角到下巴。”
屋里又安静了。这回比上一次更长。
布尔唯什是个聪明人,他听出味道来了。他没接话,往后缩了缩,把自己缩到墙根的阴影里。这种事,听见了就是祸,他只想收钱走人。
程处弼用拇指推了一下刀鞘,露出一截刀刃,又按回去。这个动作他紧张时常做,不自觉的。
“两种可能。”他竖了两根指头。“第一,灞桥那个刺客跟赵德言是同一个人。他杀你没杀成,全身而退,换了张脸继续在中书省待着。”
“第二?”
“他们不是同一个人,但出自同一个地方。那道疤是标记。”
许元没话。
如果那道疤是标记,就不是一个人的问题,是一群人。
一群脸上带着同样刀疤的人,散在长安城各个角里,各有各的身份,各有各的面具。
赵德言在中书省抄文书,另一个可能在兵部看邸报,再一个也许在御史台扫地。
“北衙。”许元把这两个字吐出来。
程处弼的手又摸上了刀柄。
上次在台上喝酒时,他提过这个词。北衙,玄武门密诏,长孙无忌。那时候还是猜,现在这几条线拧到一起,猜的成分在往下掉。
“赵德言不是陛下的人。”许元这话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程处弼没反驳。
一个查不到底的人,安插在天子最近的地方,如果是天子自己放的暗桩,不可能在吏部连个底档都不留。
天子做事再隐秘,也要给自己留一条能查到的线。除非放这颗棋子的人,根本不需要通过吏部。
除非这个人绕过了所有正常的渠道,直接把人塞了进去。
能做到这件事的,在整个大唐一只手数得过来。
“长孙无忌?”程处弼出这个名字,声调压得极低,不像在问,更像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情。
许元没点头也没摇头。
“不一定是他。”
“但北衙是他管的。”
“北衙是谁管的,你我了不算。北衙这东西,名册上查不到,编制里找不着。你知道它存在,我知道它存在,但你让我指一个人出来这就是北衙的头,我指不出来。”
程处弼鼻腔里出了一声,没成形的字。
“你绕什么弯子?”
“我是怕指错了人。”许元把手从膝盖上拿下来,撑在桌沿上。“赵德言在中书省待了这么多年,陛下不可能不知道他。所以要么陛下早就知道他的底细,默许他在那儿;要么他压根儿不知道有这个人。”
他停了一下。
“前者明赵德言是某一方的棋子,但李二在利用他。后者……”
他没往下。
“我问不了,但我爹能问。程家在长安还没倒,中书省的门我进不去,但卢国公府的帖子递进去,至少能让赵德言抖一抖。他一抖,后面牵着他的线就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