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王曜反击(1/2)
南郊南营。
王曜站在点将台上,望着北方。
日头已偏西,光线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斥候飞马来报:
“府君!梁云率本部五千人马,已过伊水桥,距我营已不足十里!”
王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身旁,桓彦、尹纬、毛秋晴、耿毅、许胄、陈儁、连霸、李成等人依次而立,人人面色凝重。
桓彦上前一步,叉手道:
“府君,梁云此来,必是以为我军久战疲惫,且料定府君不敢与之撕破脸,这才有恃无恐,倾巢而来,然而正因如此,反而是我等用兵之良机!”
王曜望着北方那条隐约可见的烟尘,沉默了片刻。
他心中有些犹豫——毕竟都是秦军,一旦开战,死伤的都是秦国的士卒,折损的都是秦国的军事力量。
卫简的仇报了,苟司马也抓了,可这仗打起来,值不值得?
桓彦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低声道:
“府君,战机稍纵即逝。梁云倾巢而来,本意只是逼府君放人,没想过要与府君交战。若府君能出其不意,果断反击,必能杀他一个措手不及。若等他站稳脚跟,列好阵势,那便是两军对垒,届时我军即便战胜,也定是颇多折损,那就得不偿失了。”
毛秋晴也上前一步,望着王曜,目光清冷而坚定:
“府君,是那梁云兴兵叩营在先,我们是出于自卫。便是捅到天王面前,也是咱们占理,府君不必过于忧虑!”
王曜望着北方那条越来越近的烟尘,又想起这几日来梁云部众在洛阳的种种劣迹——纵马踩踏庄稼,强买强卖,调戏妇人,殴打百姓。
这些事,他听卫简说过,听尹纬说过,也听洛阳城里的百姓说过。
梁云纵容部属,为害乡里,早已激起民怨。
若再让他嚣张下去,日后还不知要做出什么事来。
他咬了咬牙,猛地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台下众将,沉声道:
“传令!全军备战!”
桓彦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叉手道:
“末将遵令!”
点将台上,号角声呜呜咽咽地响起来。
南营中顿时忙碌起来,士卒们从帐篷里涌出,往校场集结。
刀盾兵在前,长矛兵在后,长戟兵在两翼,弓弩手在阵中,各幢各队按操练时的阵型列好,井井有条,毫无慌乱。
连霸策马上前,向王曜叉手道:
“府君,止戈骑请战!”
王曜望着他,沉声道:
“连霸,你率止戈骑从侧门悄悄出营,绕到梁军后面。待正面交兵,你便从后突击,务必一举冲乱他的阵脚。”
连霸重重抱拳,那张粗豪的脸上满是兴奋:
“末将领命!”
他拨转马头,带着那五百止戈骑,从营盘侧门悄无声息地驰了出去。
王曜又转向桓彦:
“士彦,你率甲军从正面出击。许胄率乙军从左翼,耿毅率丙军从右翼,陈儁率丁军在后策应。记住,不要恋战,以冲乱敌军阵型为主。梁军初到,阵脚未稳,只要止戈骑从后一冲,他必乱。”
桓彦叉手道:“末将明白!”
他翻身上马,带着甲军往营门方向驰去。
许胄、耿毅、陈儁也各自上马,带着本军人马,往各自的出击位置移动。
毛秋晴站在王曜身侧,手按在刀柄上,望着那些正在列阵的士卒,轻声道:
“府君,我也去。”
王曜转过头来,睨着她。
那张清冷的面庞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片跃跃欲试的兴奋神情。
王曜却摇了摇头,低声道:
“你留在这里,随我和虎子留守大营!”
毛秋晴眉头微微一蹙,正要说什么,王曜已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她望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默默地站到他身侧。
……
梁云率五千人马赶到南营时,日头已西斜到树梢。
他勒住马,望着眼前这座营盘。
壕沟又深又宽,木栅又密又牢,箭楼上站着持弓的士卒,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营门紧闭,门楣上悬着那面绛色大纛,纛上绣着斗大的“王”字,在暮色中猎猎作响。
他心中微微一惊——这营盘扎得这般结实,比他的营盘强了不知多少。
可此刻他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他策马到营门前一百步外,厉声道:
“王曜!出来见我!”
营中一片寂静。
梁云又喊了几声,还是没动静。
他面色铁青,正要下令攻营,营门却忽然开了。
一队人马从营中涌出,当先一人,骑着青骢马,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窄袖袍服,外罩筩袖铁铠,腰悬环首刀。
正是王曜。
他身后,毛秋晴策马而立,青丝高束,面覆青铜面具,只露出那双清冷冷的眸子。
李虎带着铁壁营的亲卫列在两侧,人人持戟带矛,甲胄鲜明。
王曜策马上前几步,打量着梁云,淡淡道:
“讨逆将军兴兵叩营,所为何事?”
梁云冷哼一声,道:
“王曜,你少装糊涂!你抓了本将军的人,快把他交出来!不然——”
“不然怎样?”王曜打断他。
梁云一愣,随即面色涨红,厉声道:
“不然我便攻破你这营盘,把你捆了送到天王面前!”
王曜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像山间的风拂过水面,不起波澜。
他缓缓道:“讨逆将军,你可想清楚了。你兴兵叩营,攻打同袍,已是形同叛逆。我若将你拿下,送到天王面前,你猜天王会怎么处置你?”
梁云面色一变,正要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他猛地回头,只见营盘后方,一支骑兵正从侧翼杀出。
那骑兵约莫五百余骑,人人着明光铁铠,手持长槊,槊刃在暮色中闪着寒光。
当先一将,面如重枣,手持一杆长矛,正是连霸。
止戈骑如一道黑色的铁流,从梁军后方席卷而来。马蹄踏在大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声,震得人心脏都在发颤。
梁军士卒猝不及防,后阵顿时大乱。
那些士卒还没来得及举起兵器,便被冲来的骑兵撞翻在地。
马蹄踏过,惨叫声四起。
长槊刺来,血光迸溅。
梁云面色惨白,厉声道:
“列阵!列阵!挡住他们!”
可哪里还来得及。
止戈骑在梁军阵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那些士卒被冲得四散奔逃,有的往两边跑,有的往前面跑,有的干脆丢了兵器跪地求饶。
与此同时,南营营门大开,桓彦率甲军从正面杀出。
刀盾兵在前,长矛兵在后,长戟兵在两翼,弓弩手在阵中,齐刷刷地压上去。
他们训练有素,不似寻常州郡兵那般见敌就冲,而是保持着严整的阵型,既快速又稳当地向前推进。
许胄率乙军从左翼杀入。
乙军甲幢甲队的队主樊大带着他那队人马冲在最前面,脸上那道旧疤在日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一边冲一边吼:
“跟上!跟上!都别掉队!跟老子冲!”
身后那些士卒紧跟着他的步伐,盾牌举得齐整,刀锋在暮色中闪着寒光。
乙军乙幢丙队乙什的什长毛德祖,带着他那什的士卒,从左翼偏后的位置突入。
他左手举着一面髹漆盾牌,盾面上已插着几支流矢,他也不去拔,右手握着那杆榆木长矛,矛头斜指前方。
他身旁不远处的一个年轻什长,生得憨厚,正是牛犊。
牛犊左手举着一面盾牌,右手握着一杆长戟,戟上的横枝在暮色中闪着暗沉的光。
他此刻正闷头往前冲,脚步扎实,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
另一个方向,甲军乙幢丁队戊什的什长胡麻子,带着他那什的士卒,从甲军阵中突入。
胡麻子三十岁年纪,生得粗壮结实,左手举着一面髹漆盾牌,右手握着一口宽阔的环首大刀。
他冲在队伍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吼:
“弟兄们,跟紧了!别散!”
他那什的士卒紧跟着他,盾牌挨着盾牌,形成一道小小的盾墙。
耿毅率丙军从右翼杀入。
他穿着一件两裆铁铠,甲片髹着黑漆,一手持刀,一手持盾,冲锋在前,厉声道:
“丙军的弟兄们,随我冲!”
丙军丙幢甲队弓弩什的什长侯三,带着他那什的弓弩手,紧紧跟在耿毅后面。
侯三原本性格懦弱,入伍两年多来,在上官同僚以及亲身参与战斗的熏陶下,如今已沉稳了许多。
他手中端着一架臂张弩,目光冷静,一边跑一边寻找合适的射击位置。
陈儁率丁军在后策应。
他穿着一件筩袖铁铠,腰悬环首刀,立在阵后,目光扫视着整个战场,随时准备带兵填补缺口。
三面合围,梁军被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梁云麾下那些士卒,多是关中来的州郡兵,平日操练稀松,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被止戈骑一冲,早已乱了阵脚。
再被甲、乙、丙三军从三面压上来,更是溃不成军。
有那机灵的,丢了兵器就往地上趴,嘴里喊着“饶命”;
有那胆小的,转身就跑,跑了几步便被追上,一刀砍倒;
有那悍勇的,还想结阵抵抗,却被止戈骑一冲,立时散架。
胡麻子带着他那什的士卒,从甲军阵中突入梁军侧翼。
他挥着环首大刀,一刀砍翻一个迎面冲来的梁军士卒,又侧身闪过另一刀,盾牌一举,挡住侧面砍来的一刀。
那刀砍在盾面上,发出“铛”的一声闷响,他手臂一震,却咬牙顶住了。
“什长,右边!”
身后一个士卒喊道。
胡麻子猛地转头,只见三个梁军士卒正从右侧包抄过来,当先一人举着长矛,矛尖直刺而来。
胡麻子举盾格挡,那矛尖刺在盾面上,滑向一边。
他正要挥刀还击,第二个梁军士卒已冲到近前,一刀砍向他暴露的右肩。
这一刀来得又快又急,胡麻子来不及转身,只能侧身躲避,却还是慢了半拍。
刀锋划过他的右臂,皮甲被割开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涌出来。
他闷哼一声,手中的环首刀险些握不住,踉跄后退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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