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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胜负之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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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夜里,七姑从外面回来,脸色很不好看。

“弹劾的奏章递上去了。”她将一张抄录的纸递给陈巧儿,“周大学士领衔,联合了六位给事中、三位御史,联名弹劾你‘以妖术蛊惑人心,以奇技淫巧败坏朝纲,私藏禁书,图谋不轨’。”

陈巧儿接过那张纸,逐字逐句看完,冷笑一声:“这罪名够重的。按大宋律,谋反是死罪。”

“所以不能让他们得逞。”七姑道,“我已经联系了王贵妇——哦不,是王夫人。她夫君在御史台任职,虽然不是主官,但应该能探到些内幕。还有之前你帮过的那位刘侍郎,他夫人说刘侍郎已经联合了几位正直官员,准备在朝堂上为咱们说话。”

“第一批‘亲陈派’终于派上用场了。”陈巧儿苦笑,“可惜人数还是太少,分量也不够。蔡京一党势力太大,硬碰硬怕是碰不过。”

“那怎么办?”

陈巧儿走到桌案前,展开一张空白宣纸,提笔蘸墨。

“写折子。”她头也不抬,“与其等他们在朝堂上发难,不如我先发制人。明天一早,我就将这份折子递到通进司,请求圣上面呈技艺精要,自证清白。”

七姑凑过来看,只见折子上写着:“臣女陈巧儿,谨奏:近闻朝中有议,以臣女所创技艺为‘妖术’。臣女惶恐,特请面圣,当场演示诸般技艺之原理,以证清白。若有一字虚言,甘受斧钺之诛...”

“你确定要这么做?”七姑有些担忧,“面圣的风险太大了。万一圣上偏听偏信...”

“所以我们需要万全的准备。”陈巧儿放下笔,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那是她这几日熬夜绘制的“御前演示流程图”,每一步要演示什么、用什么道具、说什么话,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第一,我需要你在宫外配合。”陈巧儿指着图纸上的第一项,“如果我进宫后超过三个时辰没有消息,你就立刻去找王夫人,让她夫君在御史台弹劾主持此事的官员‘私设公堂、陷害忠良’。”

“第二,我需要鲁大师那位旧友——孙老先生的帮助。他手里有些鲁大师留下的信函,可以证明鲁大师当年也被人以‘妖术’之名陷害过。这是我们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亮出来。”

“第三...”陈巧儿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给我准备好换洗衣服。万一我真的被抓进去了,总得穿得舒服点。”

七姑想笑,又笑不出来。她握住陈巧儿的手,那只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紧张和兴奋交织。

“你一定会没事的。”七姑轻声道,“你是陈巧儿。你连穿越这种事都经历过了,还怕一个朝堂吗?”

陈巧儿抬头,看着七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信任、有深情,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坚定。

“七姑。”她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这次真的翻船了。你别管我,自己跑。回沂蒙山,找鲁大师留下的机关,想办法回去。”

七姑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说什么胡话!”

“我说真的。”陈巧儿认真道,“你是本地人,有退路。我没有。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不值得为我搭上你的一生。”

七姑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陈巧儿,你给我听好了。”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你穿越过来,第一个遇到的人是我。你学会烧火做饭,是我教的。你第一次被人欺负,是我替你出的头。你说过要带我过好日子,你做到了。你说过要让我在京城最繁华的街上跳舞,你也做到了。现在你告诉我‘不值得’?”

她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红,但语气越发坚定:“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你若是翻船,我陪你翻。你若是死了,我给你收尸。你若是穿越回去,我便跟着你穿。上穷碧落下黄泉,这辈子你别想甩开我。”

陈巧儿愣住了。

她知道七姑对自己的感情,但从未听她说得如此直白、如此决绝。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穿越到大宋这件事,或许根本不是意外。

或许老天爷让她来,就是为了遇见这个人。

“好。”陈巧儿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那咱们就一起扛。赢了,回沂蒙山;输了,也一起回沂蒙山。谁怕谁。”

窗外,三更天的梆子声再次响起。远处的皇宫在夜色中只余模糊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而在那头巨兽的腹地,一封封弹劾的奏章正在被抄录、归档、呈递,像一条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逼近。

陈巧儿吹熄了灯。

黑暗中,她听见七姑均匀的呼吸声,听见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明天,将是决定命运的一天。

但她不怕。

因为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窗外,有乌云遮月。

窗内,两只手在黑暗中紧紧握在一起。

而在京城的另一端,李员外坐在周大学士府的书房里,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三遍。

“大人。”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弹劾的折子已经递上去了,下一步该怎么办?”

周大学士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等。”

“等什么?”

“等明天早朝。”周大学士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等圣上震怒,下旨拿人。然后...你就能看到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跪在大理寺的牢房里哭爹喊娘了。”

李员外笑了,笑得畅快淋漓。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从沂蒙山到汴梁城,从一个小小地主到当朝权贵的门下走狗,他输过太多次,也等得太久。但这一次,他赢了。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以为的。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个夜晚,大理寺的某位官员接到了另一封密信。信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和一枚印章。

那枚印章,是鲁大师留下的。

那行字写的是:“若陈巧儿入狱,务必保全其性命。天机将现,不得有误。”

这封信是谁送来的?那枚印章又代表着什么?

没有人知道。

月色如水,照在汴梁城的千家万户上。

而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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