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奇计良谋(1/2)
陈巧儿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惹上大麻烦了,不是在那根横梁砸下来的瞬间,而是在那之前的三天——当她发现有人在她工坊的图纸上做了只有她自己才看得懂的记号时。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改动。她习惯在每张图纸的右下角用炭笔轻轻点五个点,排列成梅花形状,这是她从现代带来的强迫症式标记法。三天前的清晨,她照例检查昨晚锁好的图纸柜,那张“连弩自动填装机构”的草图右下角,五点仍在,但第四点的位置向左偏移了不到两毫米。
若不是她天性中的那点偏执,这点变化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有人拓印过。”她把图纸举到窗前,对着晨光端详,纸张的纤维在特定角度下呈现出细微的压痕——那是被湿润的薄纸覆盖后留下的痕迹,“而且手法相当专业。”
七姑正在院子里练早功,听到这句话,一个旋身收住了舞步,裙摆在晨风中落成完美的圆:“你是说,有人偷了你的图纸?”
“偷完还还回来了。”陈巧儿冷笑一声,“这比偷走更可怕。偷走我知道丢了什么,现在我只知道有人想要什么,却不知道对方到底拿走了多少。”
她将所有图纸重新清点了一遍,越看心越沉。有三张图纸上的标记都出现了微小平移,而且都是关于连发装置和精密齿轮传动的部分。这些技术放在这个时代,确实堪称“奇技淫巧”,若落在军方或别有用心之人手里,足够掀起不小的波澜。
“会是李员外的人吗?”七姑递过来一杯热茶,手指不经意间触到了陈巧儿的手背,后者心中一荡。
“不一定。”陈巧儿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李员外在汴梁根基尚浅,上次在应天府吃了亏,就算要找靠山,也没这么快搭上能指使专业窃贼的门路。这种拓印手法,更像是……”
“更像是什么?”
“更像是官府的人。”陈巧儿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能将图纸柜的锁完好无损地打开再锁上,需要极精细的工具和大量练习。我听说过一种说法,宋代将作监内部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新进工匠的核心图纸,都要被‘备案’一份,以防有人私藏秘技。但这是潜规则,明面上谁都不承认。”
七姑沉吟片刻:“也就是说,可能是将作监的人干的?”
“或者是比将作监更高层的存在。”陈巧儿深吸一口气,“不管怎样,我们现在身处汴梁,不再是沂蒙山那个可以关起门来过日子的地方了。这里每个人都在盯着别人手里的东西,恨不得把对方嚼碎了咽下去。”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敲门声。七姑去开门,片刻后带回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正是将作监的副监丞孙德茂。此人面白无须,说话慢条斯理,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但陈巧儿注意到他的眼睛从不会笑——那双眼睛里永远带着审视的冷光。
“陈娘子,大喜啊。”孙德茂拱手行礼,“监正大人说了,您那套水转连弩的设计,陛下很感兴趣,三日后要在后宫校场演试。这可是天大的面子,多少工匠一辈子也捞不着面圣的机会。”
陈巧儿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分毫:“承蒙监正大人抬举,只是这连弩尚在理论阶段,实物的稳定性还需验证——”
“哎,陈娘子过谦了。”孙德茂笑着摆手,“大人已经将您的图纸呈给了内侍省,几位公公看了都说好。您只需安心准备便是,其余的事,上面自有人替您操持。”
说完转身便走,脚步轻快得像只完成任务的猫。
陈巧儿和七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不祥的预感。
“我的图纸被呈上去了?”陈巧儿关上门后低声说,“连我这个原作者都没点头,图纸就被送到宫里了?这不合规矩。”
“更不合规矩的是,他们根本没打算征求你的意见。”七姑冷冷道,“那个孙德茂从头到尾都没问过你愿不愿意。这不是请,是命令。”
陈巧儿在院中踱步,大脑飞速运转。她来到汴梁不过月余,本想低调行事,先站稳脚跟再说。谁知那套水转连弩的设计一经展示,立刻在将作监引起了轰动。鲁大师生前在将作监留下过赫赫威名,他临终前推荐的人选自然备受关注,但陈巧儿没想到关注度会高到这个程度——高到有人想在她还没站稳之前,就把她推上风口浪尖。
“我怀疑这是个陷阱。”她停住脚步,“那套连弩的设计有个致命缺陷——填装机构的理论传动效率在纸面上是完美的,但实际制作时,齿轮的公差累积会导致每射击二十次左右就会出现卡死。我一直没解决这个问题,所以迟迟没有制作实物。如果有人现在贸然在御前演试……”
“会在皇帝面前当众出丑。”七姑接过话头,“甚至被扣上‘欺君’的帽子。”
“不止。”陈巧儿的瞳孔微微收缩,“如果这个局做得更绝一点,他们会在演试前偷偷修改我的设计,让它不但会卡死,还会在卡死时炸膛伤人。那样就不只是欺君,而是‘以妖术谋害圣上’了。”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七姑忽然笑了,笑得陈巧儿一愣:“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因为我在想,”七姑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陈巧儿啊陈巧儿,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想得太多。你光是猜测就给自己编了三四种死法,可你忘了一件事——你从来不是一个人。”
陈巧儿怔怔地看着她。
“你有我。”七姑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陈巧儿心里,“你有鲁大师留下的笔记和人情,你有沂蒙山的乡亲做后盾,你还有一个虽然不太靠谱但关键时刻总能掉链子的……哦不,总能顶得住的搭档。”
“你刚才说‘掉链子’了吧?你绝对说了‘掉链子’吧?”
“跟你学的。别打岔。”七姑白了她一眼,转身走向内室,“我今晚就进宫,找我那位‘贵人’问问风声。”
“你什么时候在宫里有贵人了?”陈巧儿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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