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私铸钱潮信王露马脚(2/2)
“可是……那边浅滩多,不好行船。”
“走左边。”她语气不容置疑,“他们不会想到我们会进湖。”
船夫不敢再言,调转船头驶入左道。芦苇渐密,水声窸窣,船身轻微颠簸。
夜深时,前方传来水鸟惊飞之声。她抬手示意停桨。整条船静了下来,漂在水面,如同枯木。
远处,一点灯火在芦苇间移动。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一艘快艇贴着苇丛疾行,船头站着两名黑衣人,肩扛长箱,形迹匆匆。
她嘴角微动,低声道:“跟上去,保持距离。”
船尾女子点头,轻轻划桨,乌篷船如幽灵般滑入黑暗。
***
吴用醒来时,已是午后。他躺在凉亭软榻上,盖着薄毯,手中还握着半块糕点,已然发硬。仆从端来热毛巾,他接过擦脸,嘟囔几句,又打了个哈欠。
“大人,该回衙了。”心腹低声提醒。
他慢吞吞起身,整理衣冠,补服褶皱未平,玉佩晃荡。他走出桃园,登上轿子,帘子落下,轿夫抬起。
轿内很静。他闭目靠坐,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一块金属片——那是今晨收到的密报残页,来自洛阳细作,上面只有一个字:“铸”。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信王敢私铸“永昌通宝”,定非一日之谋。永昌二字,意在昭示继统之志。此钱一旦流入市面,动摇国本,天下必将大乱。
而如今,证据被劫,对手出手狠准,显然是冲着他来的。他若不应,便是默认;若应得太急,又恐落入圈套。
他睁开眼,望向轿帘缝隙外流动的街景。百姓如常,商贩叫卖,孩童追逐。这太平表象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轿子行至县衙后门,落地。他踉跄下轿,扶着墙干呕两声,像是酒劲未消。心腹上前搀扶,低声道:“三十娘已出发,路线按您说的走。”
吴用点头,脚步不稳地往书房去。推开房门,反手落锁。屋内陈设简朴,书架堆满旧档,桌上摊着一本《农政全书》,纸页泛黄。
他走到柜前,抽出底层一只旧账匣,打开夹层,取出一张折叠地图。展开后,正是运河沿线图。他在徐州以北画了一道红线,又在洪泽湖区域标了个红点。
窗外,夕阳沉入屋脊。他吹灭灯,未点蜡烛,坐在黑暗中。
远处传来打更声,一更三点。
他还未睡。身体疲惫,头脑却清醒。他知道,接下来每一刻都至关重要。春三十娘子能否截住铁箱,决定了他下一步是进是退。
若是夺回,便可顺藤摸瓜,直指信王;若是失败,他必须立刻另布棋子,甚至牺牲武松以保全局。
他不愿如此,但乱世之中,情义常需让位于权衡。
门外脚步轻响,心腹在外低声禀报:“大人,京城线人传信——西厂昨夜调动频繁,魏忠贤亲召赵无极密议半个时辰。”
吴用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来了。
他起身,走到桌前,提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静待消息。”**
笔锋收住,墨迹未干。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屋檐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