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兽穴(2/2)
男人离开后,木屋里又恢复了死寂。只有低低的呜咽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秦波从木屋后面无声退开。他记住了这个位置,也记住了那个男人的脸。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围着一圈铁丝网。铁丝网里面关着几十个男人,有的年轻,有的中年,有的已经头发花白。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身上满是鞭痕和烫伤的疤痕。有的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已经死了;有的人靠着铁丝网坐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外面的世界;有的人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肩膀轻轻抖动。
铁丝网外面堆着铁锹、镐头、手推车之类的工具。不远处是一片正在施工的建筑,地基刚挖了一半,堆着沙石和水泥。这些男人白天被赶去工地干活,晚上被关进铁丝网里,像牲口一样。
秦波的目光从铁丝网那边移开,落在营地西南角的一处铁笼子上。铁笼子很大,用拇指粗的钢筋焊成,顶上盖着铁皮,四周用木板封了大半。笼子外面散落着动物的骨头和腐烂的肉块,地上有干涸的血迹,黑红一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笼子里面关着几十个老弱病残的人,有的头发全白了,有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有的躺在地上抽搐。他们的眼神死灰,像是已经放弃了活下去的希望。
铁笼子旁边有一间低矮的木板房,里面传出剁骨头的声音。秦波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但他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继续向营地深处摸去。
黑岩营地的指挥所是一栋二层小楼,外墙用红砖新砌,与周围破烂的建筑格格不入。楼顶架着天线,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守卫。一楼是议事厅,二楼是韩黑子的卧室和办公室。秦波摸到了指挥所的后墙,手脚并用,无声无息地爬上了二楼的窗台。窗户半开着,窗帘被风吹起,露出里面的景象。
韩黑子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攥着一瓶烈酒。他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三道深深的伤疤从额头斜贯到下巴,将他的脸撕裂成扭曲的几块。他的三个干将——鬼手、蛮牛、听风,分别坐在两侧的椅子上。鬼手的左肩缠着绷带,旧伤未愈。蛮牛沉默地靠在墙上,双臂抱胸。听风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目光落在窗外的黑暗中。
“九幽战队已经动了。”听风的声音很轻,但屋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很清楚。“他们昨天从军区出发,走的是城南河堤。沿途清掉了好几拨丧尸,惊动了河道下游的变异鳄鱼,还差点触发了一只三阶变异丧尸。他们的战力很强,比我们之前预判的要强得多。”
“有多强?”韩黑子的声音沙哑。
“领头的两个女人,三阶巅峰。她们手下还有好几个三阶,剩下的全员二阶。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不像是普通的幸存者队伍。他们的打法很老练,配合默契,进退有度,明显有高手在背后指点。”
韩黑子沉默了。他将手中的酒瓶放在桌上,双手交叉,目光落在桌上的地图上。地图上标注着黑岩营地周边的势力分布,九幽战队的营地被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他们要打我们?”蛮牛的声音粗声粗气。
“不是要打,是已经来了。”听风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人。“韩老大,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九幽战队不是那些被我们抢过的小队,他们是连五阶暗影都能杀的人。我们这点家底,扛不住。”
“扛不住也要扛!”韩黑子猛地一拍桌子,酒瓶跳了起来,瓶中的酒溅了出来。“老子的营地,老子的人,老子的地盘,凭什么拱手让人?他们要打,老子就陪他们打!大不了鱼死网破!”
“可我们打不过。”鬼手的声音有气无力。“韩老大,我们才二十多个觉醒者,一百多个普通枪手。九幽战队那边光是三阶就有七八个,二阶的几十个。硬碰硬,我们就是送菜。”
韩黑子的脸沉了下来。“那你什么意思?降?降了就能活?你当九幽战队是开善堂的?他们能放过我们?我们手上沾了多少血,你心里没数?”
鬼手不说话了。
“鬼手说得对,打不过。”听风的声音平静如水。“可韩老大也说得对,降了也是死。”他顿了顿,“那我们只有一个选择——拼死一搏。能杀一个是一个,能杀两个赚一个。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那些普通人,也别想活。九幽战队不是要救他们吗?我们就让他们救不成。我们在营地四周埋上炸药,九幽战队敢来,我们就引爆。那些普通人,就是我们的陪葬品。”
韩黑子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一下,又一下。屋子里死寂,只有手指叩击桌面的声音。
“炸药有多少?”
“足够把整个营地炸上天。”听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们在建材市场的地下仓库里找到了一箱军用炸药,是末世前建筑工地留下的。还有雷管,还有引信。我已经让人埋在了营地四周的关键位置。只要我按下引爆器,轰——全完。九幽战队的人,营地里的人,我们自己的人,全完。”
“你什么时候埋的?”韩黑子问。
“三天前。九幽战队的人刚放出话来的时候。”听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我这个人,不喜欢被动。他们不是要救那些普通人吗?我们就让他们救不成。他们不是要杀我们吗?我们就让他们陪葬。九幽战队的人再强,也强不过炸药。三阶巅峰又怎样?炸药的威力,足够把他们炸成碎片。”
韩黑子笑了。那笑容里有残忍,有疯狂,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好。好!那就让他们来!让他们都来!来一个,炸一个;来两个,炸一双!”
秦波从窗台上无声滑下。他的面色如常,呼吸平稳,心跳没有加快。可他的脑海中,听风的每一句话都在反复回响。炸药,引爆器,营地四周的关键位置。九幽战队强攻,他们就引爆。普通人陪葬,九幽战队的精锐陪葬,连他们自己的人陪葬。这是一群疯子,一群不要命的疯子。他们知道自己活不了,所以他们也不想让别人活。
他没有立刻离开。他又在营地中潜伏了半个时辰,摸清了炸药的大致埋设位置、引爆器的存放地点、听风的住处、韩黑子的作息规律、鬼手和蛮牛的巡逻路线。
营门内侧的高台上,那两挺机枪的射界覆盖整片开阔地,射手是韩黑子的亲信,枪法很准。营地的四个角落各有一处暗哨,配备弩箭和步枪,隐蔽在集装箱和木板房的阴影中。韩黑子的指挥所后面有一条地道,通向营地外面的废墟,那是韩黑子给自己留的退路。听风的引爆器藏在他卧室的床底下,用铁盒锁着。地道的出口在外面一栋废弃的居民楼里,出口处堆着杂物,不易察觉。
秦波将每一条信息都牢牢记在心里。他的任务不是战斗,是侦察。把这些信息带回去,让李凝和张雪做决定。
他在夜色中无声无息地退出了营地。翻过围墙,穿过废墟,避开巡逻队和暗哨。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在黑暗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身后,黑岩营地的探照灯依旧在夜空中来回扫射,光柱在废墟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营门内侧的火把依旧在风中摇曳。那些被关在木屋里的女人,那些被关在铁丝网里的男人,那些被关在铁笼子里的老人,他们的眼睛,也许正在黑暗中望着这边。望着秦波消失的方向,望着那片没有探照灯、没有岗哨、没有人看守的黑暗。
秦波没有回头。他不需要回头,因为他知道,他会回来的。下一次回来,就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