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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掌尚宫局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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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宫局的朱漆大门虚掩着,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得轻响。苏婉站在门口,手里捏着景帝亲书的任命牌,木牌上“协掌尚宫局”五个金字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苏大人里边请。”引路的老嬷嬷脸上堆着笑,眼神里却藏着打量——谁不知道这位新主子是从南宫出来的?前阵子还被淑妃一党指着鼻子骂“罪臣之后”,如今竟一步登天,掌了宫闱监察的实权。

苏婉点点头,抬脚跨进门槛。院子里静悄悄的,几个宫女正蹲在廊下擦铜器,见她进来,慌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跪成一片,脑袋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都起来吧。”苏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怠慢的沉稳,“该做什么做什么,不用拘谨。”

宫女们你看我、我看你,慢慢站起身,手里的布巾还在微微发抖。尚宫局的老人都记得,上一任掌事嬷嬷就是因为替淑妃遮掩克扣宫人的月钱,被景帝贬去了浣衣局,如今这位置空了快半年,谁都没想到会落到苏婉头上。

“李嬷嬷,”苏婉转向刚才引路的老嬷嬷,“把近三个月的宫人物资账册拿来,还有各宫的月钱发放记录,我要仔细看看。”

李嬷嬷心里咯噔一下——她手里的账册可经不起细查,上个月替淑妃的妹妹多领了两匹云锦,还在账上做了假记录。但看着苏婉平静却锐利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应道:“是,老奴这就去取。”

苏婉没再多说,径直走到正厅的案前坐下。案上积着薄薄一层灰,显然许久没人正经打理。她随手拿起一本翻得卷边的《宫规》,指尖拂过“凡宫人月钱,不得迟发三日”的条款,眉头微蹙。

这时,一个小宫女端着茶进来,手一抖,茶水溅在了案上,吓得脸都白了:“对、对不起大人!”

苏婉抬头,见这宫女梳着双丫髻,看着才十三四岁,眼里噙着泪,像只受惊的小鹿。她放缓了语气:“没事,擦干净就好。你叫什么名字?在尚宫局多久了?”

小宫女愣了愣,没想到这位新大人没发脾气,赶紧用帕子擦着桌子:“回大人,奴婢叫阿桃,来尚宫局半年了……”

“阿桃?”苏婉笑了笑,“名字挺好听的。以后做事仔细些,别慌。”

阿桃用力点头,眼眶红红的,却露出了点笑意。

正说着,李嬷嬷抱着一摞账册进来,堆在案上像座小山。苏婉翻开最上面一本,刚看两页就停住了——五月的宫灯采购记录里,“羊角灯十盏”后面,单价竟比市价高了三成。

“这羊角灯是给哪个宫采买的?”苏婉指着那行字问。

李嬷嬷眼神闪烁:“是、是淑妃宫里要的……说是要办赏花宴用。”

苏婉没说话,继续往后翻,越翻越冷脸——七月给御膳房的采买里,猪肉的斤两明显对不上账;八月的宫女月钱表上,有三个名字被划掉了,旁边写着“病故”,但备注里没附任何医案记录。

“这三个人,真是病故了?”苏婉指着那三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李嬷嬷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是、是啊,都是染了风寒……”

“风寒?”苏婉放下账册,起身走到院子里,对着正在扫地的一个老宫人喊道,“张嬷嬷,你过来。”

张嬷嬷是尚宫局的老人,瘸着一条腿,慢慢走过来:“苏大人有何吩咐?”

“五月采买羊角灯,你在场吗?”

张嬷嬷看了眼李嬷嬷,咬了咬牙:“回大人,奴婢在场。那批灯根本不是羊角的,是纸糊的仿品,钱却按羊角灯的价报了……”

李嬷嬷尖叫起来:“你胡说!明明是真的!”

“闭嘴。”苏婉冷冷瞥了她一眼,李嬷嬷立刻不敢作声了。

苏婉又问张嬷嬷:“那三个被记为‘病故’的宫女,你知道下落吗?”

张嬷嬷叹了口气:“哪是病故啊,是因为顶撞了淑妃的妹妹,被仗责后扔进浣衣局了!现在还在那儿受罚呢……”

苏婉点点头,转身对李嬷嬷说:“把你私吞的银子吐出来,再去浣衣局待三个月。至于淑妃宫里的账,我会亲自呈给陛下。”

李嬷嬷瘫坐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桃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偷偷对苏婉比了个“厉害”的口型。苏婉朝她眨了眨眼,心里清楚——掌尚宫局这事,从来不是靠皇帝的信任就能坐稳,得靠自己手里的规矩,还有这双能看透猫腻的眼睛。

夕阳斜照进院子,账册上的字迹被染成暖金色。苏婉拿起笔,在账册最后写道:“尚宫局掌监察,先正己,再正人。”写完,她看向窗外,桂树的影子摇摇晃晃,像在为她加油。

夕阳的金辉漫过案头,将“先正己,再正人”七个字染得透亮。苏婉放下笔,指尖还沾着松烟墨的沉香,转头见阿桃正踮着脚往廊下的铜盆里添热水,盆沿的铜绿被擦得发亮,倒比刚进来时精神了许多。

“阿桃,”苏婉唤了一声,“去把张嬷嬷请来,就说我有话问她。”

阿桃脆生生应着跑出去,裙摆扫过阶前的青苔,带起几点湿意。苏婉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初入宫时的模样——那时在南宫,也是这样小心翼翼,连走路都怕踩碎了地上的月光。

张嬷嬷瘸着腿进来时,手里还攥着块抹布,布角磨得发白。“苏大人找老奴?”她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拘谨,想来是怕自己说错话,连累了刚有起色的日子。

“坐吧。”苏婉指了指案旁的矮凳,“尚宫局的老人里,你最清楚各宫的底细。我想知道,哪些采买是常例,哪些是临时加的,还有……谁的手伸得最长。”

张嬷嬷迟疑片刻,终是咬了咬牙:“淑妃的妹妹,安乐公主,每月都要借‘赏下人’的名义来领两匹绸缎,说是‘暂借’,从来没还过。还有御膳房的王总管,采买时总说‘要给陛下挑最好的’,实则把中等货色的钱报成上等,差价都进了自己腰包。”

她边说边用手指在桌面上划着,像在数算那些见不得光的亏空:“至于那三个被扔进浣衣局的宫女,老奴偷偷去看过,小莲的手被冻疮冻裂了,还在搓洗衣物……”

苏婉的心沉了沉,提笔在纸上记下“安乐公主”“王总管”几个名字,笔尖刺破纸面,留下小小的墨洞。“明日起,采买要立新规。”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凡非宫规定例的申领,必须有陛下或太后的手谕,否则一概不批。还有,每月的账册要抄三份,一份留底,一份送内务府,一份……我亲自呈给陛下。”

张嬷嬷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像暗夜里燃起的星火:“大人是说……往后再没人敢乱伸手了?”

“规矩在,就没人敢。”苏婉将写好的纸条折好递给她,“这是那三个宫女的名字,你悄悄去趟浣衣局,告诉她们,三日后回尚宫局当差,我给她们换个轻松的活计。”

张嬷嬷接过纸条,指尖微微发颤,忽然“咚”地跪下磕了个头:“谢大人!老奴替她们给您磕头了!”

苏婉连忙扶起她,见她鬓角的白发沾着灰尘,忽然道:“明日让阿桃给你取些皂角来,好好洗把脸。尚宫局要换样子,人也得精神些。”

张嬷嬷抹着泪应着,转身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瘸腿的弧度似乎都小了些。苏婉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明白——所谓掌事,不是拿着规矩当鞭子,是让守规矩的人能挺直腰杆,让坏规矩的人再无空子可钻。

次日清晨,尚宫局的院门被重新漆过,朱红的漆色在晨光里泛着暖光。苏婉刚踏进院子,就见十几个宫女太监列队站着,手里捧着各自负责的差事清单,阿桃站在最前头,手里举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今日采买:粗布十匹,皂角五斤”。

“苏大人!”众人齐声行礼,声音里没有了昨日的怯懦,多了几分整齐的利落。

苏婉点头示意,目光扫过队列,忽然在末尾看到个熟悉的身影——是昨日擦铜器的小太监,此刻正捧着本《宫规》,看得入神,指尖在“不得克扣月钱”那条上反复摩挲。

“李嬷嬷呢?”苏婉问道。

张嬷嬷上前回话:“已按大人的吩咐,带着私吞的银子去浣衣局了,走之前还说……说谢谢大人没把事捅到内务府,给她留了体面。”

苏婉没意外,李嬷嬷虽贪,却没坏到骨子里,给她个教训,或许能回头。她转身走向正厅,案上的账册已按月份码好,每本都贴着小标签,写着“五月:羊角灯疑云”“七月:猪肉斤两不符”,是张嬷嬷连夜整理的。

“阿桃,”苏婉拿起那本记着安乐公主的账册,“去安乐公主府递个话,就说尚宫局要清旧账,请她把‘暂借’的绸缎还回来,否则……我就只能拿着账册去给陛下请安了。”

阿桃接过账册,胸脯挺得高高的:“奴婢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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