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动员(1/2)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空气沉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长条桌两侧坐满了凤凰会的中高层骨干,有穿着旧军装的军官,也有满脸风霜的工人代表,还有几个眼神精明的社区大妈。
楚梓荀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众人。林震坐在他右手边,眉头紧锁,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诸位。”楚梓荀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让嘈杂的会议室安静下来,“今天把大家召集来,是要宣布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巨幅地图前,拿起红笔,在铜仁的位置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叉。
“我们要放弃铜仁。”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瞬间在人群中炸开。
“什么?放弃铜仁?”
“我们才刚把工厂修好!”
“那些农田怎么办?那可是大家的心血啊!”
“楚老师,这玩笑开不得吧?”
议论声四起,有人拍桌子,有人瞪眼睛,还有人不可置信地看着楚梓荀,以为他在说胡话。
“肃静!”林震猛地一拍桌子,中气十足的吼声压下了所有的喧哗,“听楚老师说!”
楚梓荀微微颔首,向林震致意,然后转过身,面对众人,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神锐利如刀:“我知道大家舍不得。铜仁是我们一手建立起来的家园,每一块砖,每一棵树,都浸透着我们的汗水。但是,朋友们,你们想过没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赤虎。
“孟广军跑了,但他一定会回来。而且这次,他不是一个人。他的背后,是兴龙会,是张海龙。”楚梓荀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压抑的力量,“张海龙是谁?那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如果我们留在这里死守,结果是什么?是城破人亡!是我们的男人被杀光,女人被抢走,老人孩子被屠戮!是我们辛苦建立的这一切,变成他们的游乐场和粮仓!”
人群中一阵骚动,不少人的脸色变得苍白。他们都知道赤虎帮的恶名,更听说过兴龙会的残暴。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一个工人代表颤声问道。
“走。”楚梓荀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带着我们能带走的一切,带着我们的种子,我们的机器,我们的书籍,还有我们的希望,离开这里。”
“可是,往哪走?后面就是大山,前面是敌人,我们能去哪?”另一个干部焦急地问。
“往西。”楚梓荀的手指在地图上向西划过一条弧线,“去黔省的腹地,去寻找新的根据地。那里有更广阔的土地,有更多的同胞在等待我们去唤醒。”
“这不是逃跑吗?”角落里传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是一个年轻的小队长,满脸的不甘,“我们有一千多条枪,难道还怕了他们?打就是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啪!”林震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同归于尽?你说得轻巧!你死了倒是痛快,那城外三十万老百姓怎么办?让他们跟着你一起陪葬吗?”
年轻的队长被林震的气势吓住了,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楚梓荀摆了摆手,示意林震消消气,然后走到那个年轻队长面前,语气缓和了一些:“小同志,勇气可嘉。但我们是凤凰会,不是土匪,更不是军阀。我们的肩上扛着的,是三十万人的性命,是未来的希望。为了这份希望,有时候我们必须学会低头,学会忍耐,甚至……学会撤退。”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视全场,声音提高了几分:“古人云: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土地丢了,我们可以再夺回来;工厂毁了,我们可以再造;但只要人在,希望就在!只要我们这三千精锐还在,只要我们的火种不灭,凤凰总有涅盘重生的一天!”
这番话掷地有声,如同一记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良久,那位工人代表缓缓站了起来,眼眶微红,声音沙哑:“楚老师说得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老张活了五十多岁,别的道理不懂,但这‘留根’的道理还是懂的。我支持撤离!”
“我也支持!”
“算我一个!”
“只要能保住大伙儿,去哪儿都行!”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虽然脸上依然带着不舍和悲壮,但眼神中的迷茫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
楚梓荀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最难的一关过去了。
“很好。”楚梓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我们就立刻行动起来。记住,动作要快,保密工作要做好。我们要给张海龙演一出戏,让他以为我们是被吓跑的丧家之犬。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林老。”楚梓荀转向林震,“军事部署就拜托您了。青鸾和雏鸟两个大队负责断后,务必拖住敌人,为大部队转移争取时间。”
林震站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眼中闪烁着久违的战意:“放心吧,楚老师。这场戏,我一定给他们唱得真真切切,让那帮兔崽子以为捡了大便宜!”
“散会!立刻行动!”
随着楚梓荀一声令下,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一道道身影鱼贯而出,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一场关乎三十万人命运的大迁徙,就在这间不起眼的会议室里,悄然拉开了帷幕。
铜仁城,天刚蒙蒙亮,整个城市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红油辣子,闹腾得不可开交。
“搞哪样嘛!我不走!打死也不走!”
“就是撒!老子的红薯窖才挖了一半,这一走,几百斤红苕咋个整?留在这里喂耗子啊?”
街道上,哭爹喊娘声、鸡飞狗跳声混成一片。老百姓对脚下的泥巴地爱得深沉,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脚底下踩着自家的门槛,心里就踏实。要让他们背井离乡,简直比杀头还难受。
凤凰会的工作人员一个个急得满头大汗,道理讲了一箩筐,可面对这群固执的老乡,根本就是对牛弹琴。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之际,一阵尖锐且极具穿透力的哨音划破长空——“嘘——!!!”
只见季月梅大姐手里捏着个铁皮喇叭,身后跟着一帮平日里在街头巷尾练就了“火眼金睛”的大爷大妈。她往路中间一站,双手叉腰,那架势,活像个即将炸碉堡的女英雄,只不过手里拿的不是炸药包,而是唾沫星子。
“闹啥子闹!都给我把嘴巴闭到起!”季大姐一声吼,震得路边树上的麻雀都掉了两只下来,“一个个瓜兮兮的,眼睛只看到鼻尖那点东西!是要房子还是要命?是要折耳根还是要脑壳?”
人群里有个姓刘的老倔头,死死抱着自家大门的门栓,脖子一梗:“季妹子,你莫豁我!赤虎帮那是土匪,又不是鬼子,来了顶多抢点粮食,还能把老子吃了?”
“嘿!你个死老头子,真的是憨得伤心!”
季大姐一听这话,火气蹭地就上来了。她把喇叭往咯吱窝一夹,三两步冲到刘大爷面前,手指头差点戳到他鼻子上:
“刘大爷,你清醒一点好不好?张海龙那是啥子人?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王!你以为他是来走亲戚的?人家来了,一看你这地窖里的红苕,那是‘哟西’;再看你这身子骨,那就是‘大大的好’!把你抓去当苦力,累死在矿坑里头,连张草席都不给你裹!到时候你坟头的草都长出来了,你那宝贝红苕还在地窖里发霉!”
周围的大爷大妈们立刻发挥了“社区情报处”的威力,七嘴八舌地帮腔,那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扫射。
“就是撒!老刘,别做梦了!我家那口子说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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