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醋意横生绊檀郎,笑骂由心似鸳鸯(1/2)
快船在运河上又颠簸了三日,终于在第四天午后抵达杭州武林门外的运河码头。
陈洛站在船头,望着远处那熟悉的城郭轮廓,深深地吸了口气。
十一月的杭州,空气中带着西湖水汽特有的清冷湿润,码头上扛活的苦力们吆喝着号子,临河茶肆的旗幡在冷风中猎猎作响。
杭州,他回来了。
当时的景象他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
一年前他离开杭州返回江州时,也是在这样一个冬日的午后,柳如丝、洛千雪、苏小小三女在码头上红着眼眶说“等你回来”。
如今他终于回来了,虽然只是途经,虽然只能停留一两天,但这片街巷屋瓦的气息往鼻子里一钻,浑身的倦意便像被熨斗熨过一般舒展了不少。
码头上喧嚣一如往昔,扛货的脚夫、揽客的客栈伙计、卖糖炒栗子的老汉、拉二胡的盲眼艺人,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远眺西湖方向,保俶塔的塔尖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雷峰塔的轮廓如一道沉默的剪影。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三张面孔。
柳如丝,那个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的女人,明明心狠手辣却偏偏在他面前柔得像一汪春水,爱银子爱得理直气壮,连数银票时那双眼睛都比平时亮上三分。
洛千雪,冷艳威严的武德司副千户,凭自己一刀一剑拼出了立足之地,那张带着侵略性艳丽的面孔只有在伏在他胸口时才会卸下所有防备。
苏小小,红袖招的妖女,从望月楼画舫到西子湖畔水月楼,她将《姹女玄阴功》练到能在谈笑间取人性命的境地,却唯独在他面前露出过少女般促狭的笑。
她们现在在做什么?
柳如丝多半正捧着账本在千秋庄的铺子里对账,洛千雪或许正带着缇骑在杭州城的某条巷子里抓捕要犯,苏小小大概正歪在水月楼画舫的软榻上拨弄琵琶,随口套着某个冤大头的情报。
他与三女都有定期的书信往来。
柳如丝的信总是夹着一两份千秋庄杭州分舵的账目摘要,洛千雪的信永远是极简短的几行正楷,苏小小的信则是用素笺随意涂抹几笔。
但信纸终究是死的,摸不到体温,听不到呼吸。
如今他终于又踏上了这片土地,与她们只有几道街巷之隔。
他的身体比他的理智更诚实,光是想到那些久别重逢的画面,脚步便不由自主地轻快了几分,连眼神都亮了起来。
朱长姬扶着船舷小心翼翼地踏上码头石阶。
在船上摇晃了三天,她的两条腿已经习惯了那晃晃悠悠的节奏,此刻踩在坚实的青石板路面上反倒有些发飘。
此刻她跟在他身旁,像个刚进城的小媳妇般好奇地打量着武林门内外熙熙攘攘的人流,余光却一直没离开过陈洛。
他方才下船时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她早看在眼里。
站在码头上怔怔地望着远处,嘴角还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跟她三叔公家养的那只见到隔壁母猫时的橘猫一模一样。
她站稳了身子,狐疑地打量着他:“你咋啦,像是发情了一般?”
陈洛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路边的拴马石绊倒。
他扭过头看着朱长姬那张蜡黄假面上一本正经的疑惑表情,罕见地老脸一红。
发情这个词用得太扎耳,他的脑子里正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当年在杭州与三女颠鸾倒凤的片段。
苏小小画舫暗室里摇曳的烛火,洛千雪褪下那身武德司官袍后曲线毕露的胴体,柳如丝数完银票后趴在他胸口撒娇的吴侬软语。
他越想压下这些画面,身体反应就越发诚实,连呼吸都不自觉地粗重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微凉的夜风,强迫自己把思绪从那些旖旎画面中拽出来,连忙干笑两声遮掩过去:
“哪有,就是故地重游,心生感慨。”
朱长姬对这个解释显然不怎么买账。
故地重游?
他一个江州府清河县出身的人,在杭州待过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过半年,怎么搞得跟回到第二故乡似的。
她从他此刻那双隐隐放光的眼睛里读出了某种难以言明的热切。
这绝不是文人怀古的惆怅,这分明是饿狼闻到了肉香。
但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将包袱往肩上拢了拢,亦步亦趋地跟在陈洛身旁,向城中走去。
陈洛找了家客栈安顿下来,选了二楼临街的厢房,推开窗户便能望见不远处运河上往来的帆影。
朱长姬将自己的包袱放在靠里的那张床上,舒展了一下酸痛的腰背,回头便看见陈洛正对着铜镜整理衣襟。
他换了件干净的外袍,头发重新梳过,还从包袱里掏出一小瓶的清露膏往耳后抹了两下。
这可不是方才在船上那副邋遢随意的模样,分明是去赴约的架势。
朱长姬靠在床柱上看着他这番动作,忽然觉得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痛快。
她从包袱里也抽出件干净的外裳随手披上,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身边,嘴里念叨道:
“看你一到杭州就两眼放光,肯定要去干什么坏事。不行,我要跟着你看好你。”
陈洛对着铜镜的手一顿,转过身来哭笑不得地看着她:“郡主,我去办的是正事,一会就回来了。你一路舟车劳顿,好好歇着。”
朱长姬却不为所动,双手抱臂,振振有词地说道:“正事?什么正事需要抹香膏?”
她往后退了两步,恰好堵住门口,“在苏州你还知道找个借口,在杭州你连借口都省了。不行,我非跟着不可。你若不带我,我自己跟着你。”
陈洛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噎得一时开不了口。
这一路上每次他单独出去,朱长姬都安安静静地在客栈等他回来,从不盘根问底。
偏生到了杭州,他要去见分别近一年的红颜知己,这位郡主殿下就突然想起要“看好他”。
他无奈地笑了笑:“那便一起走吧。我带你四处逛逛,你跟紧了,莫走丢了。”
朱长姬哼了一声,将外裳系紧,随手重新盘了个简单的妇人髻,跟在他身后出了客栈。
陈洛带着朱长姬在河坊街兜了半圈,心中的算盘拨了又拨,最终还是无奈地放下了。
柳如丝与洛千雪在吴山麓官绅区的柳宅里,苏小小在西子湖畔的水月楼画舫上。
这两处他哪个都想去,但身后跟着朱长姬这个跟屁虫,哪个都去不成。
三女既是他的情人,也是他在杭州的底牌,自然不能让底牌被别人摸透了去。
朱长姬虽然已是他同一阵营的盟友,但盟友和情人之间,该有的边界还是得有。
更何况柳如丝和洛千雪都在武德司任职,万一朱长姬这个燕王嫡长孙女与她们碰了面,以这丫头的精明,三言两语便能猜出其中关窍。
届时她不用查什么陆才旺,光是陈洛在杭州的这张关系网就够她琢磨半年的。
他在心中长叹一声,面上却挂起了惯常的温和笑容,转头对朱长姬说:“既然要盯住我,那就带你去见识见识杭州最热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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