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风雨旧创(1/2)
靖平二十三年的秋天。
来得悄无声息。
汴京城的柳树还没落叶子。
太庙里的老槐树却先黄了。
黄叶子一片一片落在青石板上。
被晨风推着滚过台阶。
滚过那些刻着名字的灵位。
滚到燕青的靴子边上。
停住了。
燕青拄着藤杖站在太庙廊下。
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他站了很久。
久到落叶在他靴边堆了薄薄一层。
久到张清从枢密院出来。
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后。
他也没有回头。
老燕。
兵部把今年新造的弩弦送来了。
张清把一捆新弩弦搁在廊下的石阶上。
瘸腿蹲下来。
从怀里掏出炭笔。
在石阶上画了一道笔直的线。
比咱们在兀剌海用的那种。
多绞了两股牛筋。
张力能到九成。
我试了一上午。
只断了一根。
我还让他们在弦槽里多加了一层羊脂。
防潮。
戈壁的夜露太狠。
咸水沾过的旧弦不到三天就脆了。
下次再去草原。
不能吃这个亏。
燕青转过身。
低头看着石阶上那道炭笔线。
张清画得很直。
和他在兀剌海城门口。
画在弩臂上的刻度线一模一样。
和他在野马泉胡杨林里。
画在石头上的水源标记一模一样。
和他在风喉谷口。
画在弩机防尘布上的拉力刻度一模一样。
这些年。
张清画了无数条线。
每一条线。
都替宋军省下了一捆弩箭。
一匹马。
一条命。
燕青把藤杖往地上顿了顿。
挨着张清在石阶上坐下来。
两个老瘸子并排坐在太庙廊下。
秋天的阳光从老槐树的枝丫间漏下来。
落在他们花白的头发上。
落在石阶上那捆新弩弦上。
落在院子里那几只正在啄食落叶的麻雀身上。
老张。
你那根旧弦还在不在?
燕青忽然问。
哪根?
咸水泡过的那根?
张清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
打开。
里面是一根断成两截的弩弦。
弦上还沾着野马泉的咸水渍。
干涸后留下一圈圈灰白色的盐霜。
在这儿。
回汴京以后我找兵部的老弦匠看过。
他说这根弦废了。
牛筋被咸水泡坏了。
绞再多股也拉不满弓。
我说不用修。
留着做个念想。
燕青接过那半截旧弦。
握在手心里。
弦很硬。
盐霜硌得他手心微微发疼。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但不是那些宏大的场面。
不是兀剌海城下铁鹞军冲锋时的铁流。
不是野马泉沙丘上蒙古骑兵被弩箭钉翻时的血雾。
不是风喉谷口三弓床弩齐发时震碎瓦片的巨响。
是一些更小的东西。
他把旧弦还给张清。
站起来拄着藤杖走到老槐树下。
望着树梢上几片还没落的枯叶。
然后他转过身。
向枢密院走去。
藤杖点在青石板上。
一阶一阶。
不紧不慢。
自从回到汴京以后。
燕青每天只做三件事。
上朝。
批折子。
去太庙。
他不娶妻。
不收徒。
不应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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