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昆仑学院(2/2)
昆仑山脊出现在舷窗外的云层上方时,已是次日下午。山顶的积雪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白,山腰以下是寸草不生的灰色岩壁,冰川在峡谷中缓缓蠕动。穿梭机在一块被冰川磨平的岩石平台上降落,舱门一开,刺骨的寒风裹着冰粒灌进来,锤第一个下了机。他是独眼巨人王的血脉,抗寒能力远超常人,在零下近四十度的气温中不需要任何辅助装备。守紧随其后,他的矮人壁垒不仅能挡炮弹,也能隔绝大部分热量流失。
林墨拉上作战服的御寒面罩,和墨、弦一起沿着冰川裂缝的边缘往下走。裂缝深不见底,两侧是万年不化的蓝冰,冰面上布满了被风蚀出的细密纹路。他用热能匕首在冰面上凿出踏脚的凹槽,每下一阶都先用手套探一下冰面的硬度。走了很久,他在裂缝底部找到了提前标记的通风井口。通风井口的金属格栅被冰坨封死,锤闷哼一声,机械臂攥住格栅边缘,指节发力,金属扭曲的闷响被风雪吞掉。守俯身用盾沿敲碎冰碴,林墨率先跃入竖井,作战靴踩在覆冰的梯级上,发出嘎吱的轻响。
竖井内壁攀附着密密麻麻的电缆,每一根都结了霜。林墨先下去,作战靴踩在覆冰的金属梯级上发出嘎吱的响声。到达井底时,他看到了配电室。一间狭小的、布满灰尘的房间,成排的老旧配电柜在黑暗中安静运转,绿色的指示灯如心跳般一明一灭。
墨垂着眼,指尖轻叩冰壁,细碎的精神波动顺着冰层蔓延,将方圆百米内的信号压成死寂。弦侧耳听着地下的动静,高频听觉捕捉到唯一的机械嗡鸣。那是洞窟里仅有的一台自动维护单元,正按固定路线缓慢巡检。
锤顺着电缆排布走到主配电柜前,用指尖挨个触碰每一条线缆的外皮,感受内部电流的走向。他花了大约十分钟找到冷冻舱集群的主供电线路。一条比旁边的线缆略粗、外皮温度略高的铜芯电缆,他从腰侧取出绝缘钳,在线路两端夹上旁路跳线。“旁路接通,主线路可以断电维修,”他说,“备用电源不会触发警报,但有效时间不到半小时。”
“够了。”林墨说,抄起热能匕首,切开配电室与冷冻舱集群之间的合金隔墙。热刃切过金属的声音在冰封的地下空间里压得很低,像远山深处冰层开裂的余响。
隔墙后面,KL编号的冷冻舱在淡蓝色光晕中次第排开。一百多具舱体整齐排列,林墨蹲在一具舱体前,指尖拂去玻璃罩上的白霜,看清了里面的人。鬓角染霜的老者,眉头微蹙,即便在沉睡中,仍保持着伏案思索的姿态。档案同步传至终端:KL-0041,宋延之,昆仑学院意识科学系主任,毕生研究复杂系统与虚实边界,曾公开发表论文质疑虚拟世界的逻辑闭环。
隔壁舱体里,是身着僧袍的僧人,盘膝而坐,双手合十,面容平静,仿佛仍在禅院打坐。KL-0073,明心法师,学院禅修院首座,闭关三十年,只参一宗“虚实”。
再往里,短发女子握着笔,指尖抵在虚拟笔记的界面上,眉眼带着医者的审慎;道袍男子手持拂尘,闭目观想,周身似有无形的道韵流转。全是昆仑学院的核心行者。一百二十七人,无政客,无富商,无军人,全是一群抱着“求真”执念,在意识与精神的边界上走了一辈子的人。
林墨一个接一个地辨认,偶尔在某具舱体前停顿片刻又继续移动。他将扫描到的编号和舱内生命信号逐一核实后传给织,织在新智族数据库里挨个比对档案,最后圈出十二个名字。
十二个人在她比对的所有数据维度上都呈现出一致的特征:旧世界的临床心理学、精神病学、意识研究、禅修、多重感知领域的顶级专家或特殊个案。档案备注里,有人被标注为“曾自称感知到多重现实的边缘”,有人被标注为“长期研究虚拟与现实边界的脑波特征”。
林墨将目标编号一一抄录,把名单通过加密频段发回南岛。秦昭那边需要这些编号作为索引,在莫甘塔世界里找到对应的意识节点。
后林墨开始逐层检查环境安全,用微型探头扫过每一个舱体之间的过道,确保那个唯一的维护单元正按预定路线在地下最底层做日常维护,短时间内不会经过这一层,然后让锤在通道尽头装上便携式电磁干扰器,一旦意外发生可以短暂阻断觉醒者的通讯。
南岛的地下维修车间,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咸湿的凉意。秦昭坐在冰冷的合金板上,双目紧闭,眉心悬着一缕极细的金橙色光丝,那是破壁器的意识印记。初蹲在他身侧,淡青色光晕从指尖渗出,轻柔缠上那缕光丝,像牵起一根易碎的弦。
秦昭很快与自己的分身对上了话,莫甘塔世界,一个与秦昭一模一样的人一挥手,秦昭的意识就投影在他的面前:“你想找的人都在布拉卡达的法师学院之中。让他们的命运离开这里并不难,但我只管这个世界的事,另外一个世界的我管不到,也管不了。”
秦昭对留在莫甘塔世界的命运之神,也就是曾经的自己的分身点了点头道:“我可以先进入他们的命运之中看看吗?”
“随你。”分身再次挥手,秦昭意识沿着那片灰蒙蒙光海下沉,穿过莫甘塔世界的表层镜像,穿过恩塔格瑞大陆的命运长河,最后没有轰鸣,没有撕裂,只有一层极薄的意识涟漪,轻轻落在宋延之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