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荒山喋血惊风怒,暗帐悬图断贼路(2/2)
千户抬头看向沈炼。
沈炼已经走到帐口。
帐外,安全区灯火连成一片。
远处山林漆黑,里面藏着刀,也藏着无数想活的人。
沈炼冷声下令。
“告诉方强将军。”
“明日起封住各处山口。”
“骑兵守出口,火铳队伏两翼,反游击队带路。”
他抬眼望向筑后方向。
“下一批难民下山时,本镇要让幕府撞进大明的网里。”
归化营后方三里。
一座半埋在土坡下的暗帐,帐口挂着两层厚毡,外面遮一道灰扑扑的草帘。白天看过去跟废弃柴窝棚没两样。
帐内三张矮案拼成一排,铺满了各路缇骑送回的密报。纸条、布条、树皮、刮了字的竹片,按地域扎成七八堆,铁钉钉死在案面上。
沈炼面前摊着一幅被朱笔圈得密密麻麻的关东舆图,右手捏笔,左手压着刚从九州转送来的口供。
这个月,锦衣卫的情报网被彻底激活。
归化营里那些用白米换命的倭人,提供的碎片远超预期。
樵夫知道某条山道的走向。渔妇听丈夫提过某处粮仓的方位。逃亡足轻记得自己驻守过的关隘编制。
零碎得不值一提。
拼到一起,就是幕府关东防线的骨架。
但让沈炼心头一震的,是今日凌晨刚送到的一份口供。
来自一名归降的幕府传令僧。
此人原是信浓善光寺的行脚僧。幕府征用寺院后,把他抓去充当各路大军之间的传令信使。跑过甲斐,走过骏河,翻过箱根。
三天严刑,加上每日两碗热粥一小撮盐,瓦解了他最后一丝意志。
口供很长。沈炼反复读了五遍,用朱笔勾出三条核心。
其一,德川家光将关东残兵分为三路——箱根关驻两万重兵,扼东海道咽喉;远江、骏河一带德川亲藩布防五万,层层设寨;信浓山地屯兵三万,充作机动预备,随时南下增援。
其二,三路大军的粮草调度,全靠一条从甲斐翻越山岭的粮道维系。
其三,濑户内海已被大明水师封死,幕府彻底丧失了海路运粮的能力。
沈炼搁下口供,蘸朱砂,在舆图上重重圈了三个点。
箱根。骏河。信浓。
三个红圈连成一道弧线,横亘在关东平原西南方向。
他的目光顺着弧线往内侧移。
最终停在甲斐。
群山环抱,谷道狭窄。昔日武田氏的根据地。
如今,是幕府关东十万大军唯一的粮脉。
沈炼指尖轻叩案面,自语声极轻。
“十万人吃饭,全靠这一条线。”
帐帘被掀开,千户弓身钻进来,单膝跪地。
“大人,传令僧的第二轮审讯结束了。”
沈炼头也不抬。“有新东西?”
“有。”千户压低声音,“甲斐粮道的具体走向,他画出来了。从甲府盆地出发,经身延山口翻过两道山脊,到骏河的府中宿。全程山路,骡马只能单行,一趟走六天。”
沈炼终于抬头。
“粮道上驻了多少兵?”
“常驻护粮兵约三千。粮道两侧山村里还散着征召的农兵,拢共五千上下。”
沈炼嗤了一声。
“五千农兵,护十万人的命根子。”
他起身,大步走向帐口。
“备马,我去见督师。”
中军大帐。
孙传庭刚批完一摞公文,揉着发酸的眼眶。桌上的茶已经凉透,端起来抿了一口,皱了皱眉。
帐帘掀开。沈炼大步进来。
身后跟着方强。甲胄未卸,甲缝里全是干透的泥浆,显然被从外围封锁线上直接叫回来的。
几名前线悍将鱼贯入帐,分列两侧。
孙传庭扫了一圈。“到齐了。说。”
沈炼把舆图铺上帅案,铁尺压住四角,手指落在三个红圈上。
“箱根两万,骏河五万,信浓三万。幕府关东兵力总计十万,三路布防。”
方强凑上前,粗壮的手指重重戳在箱根。
“督师,末将以为,趁信浓援兵尚未合流,主力全速沿东海道强推。以快打慢,抢在他们汇合之前砸开箱根!拖下去只会让敌人越聚越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