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打到日头偏西,西班牙人还没退(1/2)
郑森冷眼看着,忽然道:“他们不肯收。”
赵海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道:“这是咬定了今天要在咱们这儿撕下一块木头。”
周哨总骂了一句:“木头值几个钱?他们就非得这么拿人命垫?”
施琅淡淡道:“木头不值钱,路值钱。若今天让咱们撑住了,明天沿路的庄园、教堂、税队都得睡不着。西夷这帮人,也明白这个理。”
周哨总不吭了,只把手里刀柄攥得咯吱响。他嘴上不服,可心里知道,施琅说的是实话。
这不是寻常流寇围个寨,也不是海上撞见两条船狠狠干一场。前埠这地方,眼下卡的是他们自己的命门,也卡的是西夷的嗓子眼。谁都不想退,谁都退不起。
于是,这仗就只能往死里磨!
外头炮声又响。
轰!
这一回打得更刁了。不是再往缺口狠砸,而是专挑沙袋堆和炮位边角打。炮弹砸在土里,炸不开多少,可碎土和木屑漫天扑,人一趴下,后头火枪手的视线就断。
郑森眼皮一沉:“他们在学。”
施琅也看出来了:“刚才打栅口,没打崩。现在改打咱们身后,先断人眼和人手。”
一句话落,后面果然乱了一下。
南栅中段,一个负责递火药筒的辅兵刚把药筒抱到火枪队后头,就被飞来的碎木削中脸。人往后一仰,药筒滚了一地。边上几个人下意识就要去抢,场面一挤,顿时堵住了后头那条原本留着传递和撤伤的窄道。
施琅转头就是一声喝:“谁堵路,谁滚开!”
一个亲兵立刻扑上去,把摔倒的辅兵拖开。另一个工匠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去拣药筒。那辅兵脸上全是血,嘴里哼都不敢哼,只死死捂着眼。医官棚那边立刻跑来一个医官,压着他后脖领就往后拖。
这一来一回,也就几个呼吸。可前头的人心都悬了一下!
因为他们都明白,前头还能打一阵,靠的是后头这条线没断。火药、弹子、水、火绳、补人、抬伤,全走这条窄道。一堵,一乱,前线就要靠自己硬扛!
赵海看了一圈,牙一咬,回头冲陈福喊:“后头这条道,给我再清一尺宽!”
陈福正在抬一桶水,听见这话直接把桶往地上一放:“宽个屁!再宽就挖到药桶去了!”
赵海骂道:“那你就把药桶再往后挪!”
陈福也不服:“挪?挪哪儿去?后头全是伤兵棚!”
眼看两人就要呛起来,郑森一句话压了过去:“别争!火药不动,伤兵棚让半边。传递道让出来,谁挡谁吃板子!”
这一下,赵海和陈福都闭了嘴。
何文盛在后头听着,手里笔停都不敢停。他以前总觉得,打仗就是前头带兵冲,后头数首级。现在才知道,打到这份上,前后每一尺地都是命。哪边多堆一只桶,哪边少让一条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就是几十条命!
外头,西班牙人果然没退。而且越到这会儿,越显出他们的韧劲。
那几门小炮轮着放,火枪队不再急着往前抢,而是趁明军装药、传药、补栅的时候断断续续压枪。前头那些教民和杂役也学会了,不再一股脑往前冲,而是三五个一团,挪一点,趴一点,挪一点,再趴一点。死一个,后头补一个,像是在地上慢慢爬。
这打法不吓人,可它烦!烦得让人心口发堵!
周哨总看着那一点点往前磨的人,眼珠子都发红了:“这帮狗东西,真要拿人命铺到栅口?”
施琅平静道:“只要能铺到,他们就会。”
郑森没有应声,只盯着那一截一截慢慢前压的草包和木板。
这时候,最怕的不是对面猛冲。猛冲,反而快。怕的就是这种半死不活地磨!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已经不是正顶了,正一点点往西偏。
前头这一整段打下来,双方都没能把对方一下啃掉。可天越往后走,前埠这边越亏。因为明军人少,前线一倒手,后头可替的人、可补的药、可换的炮架,都是有限的。
郑森心里已经开始算账。还能打几轮?还能补几回?若再这样磨一下午,南栅不崩,人也得散半口气。而散了这口气,夜里才最要命!
他正想着,左段忽然又响起一阵急吼。
“那边!那边又来了!”
周哨总先回头,看见左段那处新补过的矮栅后面,竟又冒出一拨人。不是原先那批教民,而是几名庄园兵掺着本地杂役,抱着厚木板顶了过来。
这一下,连施琅都皱了眉:“学聪明了。知道教民冲不动,拿自己人顶板。”
庄园兵到底比教民强,脚下稳,手也稳。木板一抬,不再只是挡枪,而是真往缺口那边斜着压。后头还有火枪手借着缝隙往里打。
南栅左段顿时火星乱跳!
一个明军火枪手刚露头装药,肩上一震,整个人直接往后摔。边上的人一把按住他,手上全是血。
“没死!拖下去!”
“换人!换人!”
郑森转头一看,脚步已经迈了出去。
施琅下意识伸手拦了一下:“大公子”
“我去左段看一眼。”郑森的语气很平。
施琅手一顿,随即松开,只道:“亲兵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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