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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失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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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起看着北面的海。

海很大,什么都没有。

张四一是赵长缨的副手——从第一天跟着赵长缨开始,他就一直在赵长缨的左手边。赵长缨走前面,他走后面。赵长缨守城头,他守城头旁边的那段马道。赵长缨断后,他没有跟去——不是他不想,是陆晏把他留在了水门那边,留的理由是'断后的人不需要两个头'。一个头够了,那个头是赵长缨。

他没有反对。他服从了这个安排——像他过去三年里服从赵长缨的每一个安排一样。但从到了长山岛的那一刻起,他就爬上了这个了望台,站在这里,看着北面的海。

他在等一条船——一条从登州方向驶来的、载着赵长缨和一百个弟兄的船。也许不是一百个——也许只有五十个,或者三十个,或者十个。甚至只有一个人——只要赵长缨在那条船上,哪怕船上只有他一个人,张四一都认。

但海面上什么都没有。

陆晏在了望台上站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一盏茶的时间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不是没话说,是说什么都不对。说'他会回来的'?太轻了,轻到像是在糊弄人。说'做好最坏的准备'?没有人准备好听这句话。说'我们尽力了'?这话更不能说——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尽力了。留在水门那边的人,没有尽力。真正尽力的人,在城里。

所以不说。

一盏茶之后,陆晏从了望台上下来了。下来的时候他经过了了望台了之后搭在绳子上,在风里飘着。衣服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动一动的,像是有人在石板上画画又擦掉、画了又擦掉。

他看了那些影子一息,然后继续走。

——

第三件事是等。

沈青的第二波人在午后出发了——从城西北方向绕过去,走礁石滩的路。这条路远,来回大约需要三个时辰。

陆晏没有在了望台上等。他回了营房,开始处理一些事情——该做的事情不会因为他在等一个人的消息就停下来。他让范福把岛上的人员名册整理一份,让胡静水把现有银两的清单核一遍,让孙元化去作坊看看赵铁的封存情况。这些事都不急——但做事总比什么都不做好。什么都不做的人会被等待吞掉。

日落前一刻钟,沈青的第二波人回来了。

回来的方式和第一波一样——空手。从城西北方向绕过去之后,发现礁石滩的尽头有叛军的步兵巡逻——不是哨船,是人,十几个人,沿着海岸线走着,像是在搜什么东西。沈青的人不敢靠近,在礁石后面趴了大约半个时辰,看清了巡逻的间隔和路线,然后退回来了。

沈青把这些情报整理了一遍,亲自来报给陆晏。

他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二月傍晚的、天和海都变成了同一种深蓝色的暗。营房里点了灯——一盏油灯,灯芯不大,火苗小小的一团,在窗缝灌进来的海风里晃着。

沈青站在桌子对面,把第二波的情况说了一遍。说完了之后,他说了第三波的计划。

'属下打算今夜子时派第三波——走海路,不走近岸。从外海绕一个大圈,从东面靠近登州。东面是港口的背面,叛军在那边的力量最薄。如果能靠上去,属下的人可以从那边上岸,混进城外的难民堆里,打听消息。'

陆晏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他坐在灯下——灯的光落在他的手背上,手背上的皮肤还是粗糙的,干裂的几处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他的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微微交叉着,不攥也不张,就那么搁着。

'去。'他说了一个字。

沈青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走了之后,营房里剩下陆晏一个人。

他坐在灯下。灯芯在油里烧着,发出极细的'嗞嗞'声——那种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楚,清楚到像是有人在他耳边低语。他听了一会儿那个声音,没有动。

桌上没有公文。桌上没有地图。桌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盏灯,和他的两只手。

他从袖子里把那本薄册子抽出来,放在桌上。

册子在灯光下显出了它真正的样子——纸页是皱的,边角卷着,有几处被海水浸过之后墨迹化开了,字和字连在了一起,分不清了。但大部分的字迹还在——一个一个的名字,一行一行的数字,从第一页到第四页,六十八天的记录。

他没有翻开看。

他只是把册子放在灯下,看着它的封面。封面上没有字——册子没有名字,他从来没有给它起过名字。

他想起了赵长缨在城头上磨刀的样子——'嚓,嚓,嚓'的声音,每一声之间间隔均匀,像是一面钟在走。那把刀现在在哪里?还在赵长缨手里吗?还是掉在了城里某条巷子的石板上,和血和灰尘混在了一起?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在非洲的那些年,他经历过几次和同事失联的状况——工地被洪水冲了、路断了、通讯塔倒了,好几天联系不上。那种等待是焦虑的,但焦虑的底下有一个兜——兜是'大概率能等到'。因为洪水会退,路会通,通讯塔会修好。等的时间可能是三天,可能是一周,但兜在那里。

现在没有兜。

登州被叛军占了,不会退,不会通,不会修好。赵长缨在那座被占了的城里——也许在城里,也许在城外,也许在城和海之间的某个地方。那个地方没有路通向长山岛,没有信使能把消息带出来。他被困在了一个没有出口的盒子里——或者说,陆晏被困在了一个没有消息的盒子里。两个盒子,一个装着人,一个装着等。

他不喜欢等。

在前世的所有技能里,'等'是他最不擅长的。他擅长计划、擅长执行、擅长在混乱中找到那条最短的路然后走过去。但'等'不是一条路——'等'是一面墙。墙的后面有什么,他看不见,够不到,只能站在墙的这一边,什么也做不了。

灯芯快烧完了——火苗从一个小团变成了一个更小的团,颜色从黄变成了蓝,蓝色的火苗在油面上飘着,飘了几下,然后'嗤'的一声,灭了。

舱房里暗了。

暗了之后,窗外的月光变得清楚了——月光从小窗照进来,在桌面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的银色光块。光块落在薄册子上,把册子的封面照亮了——皱巴巴的、被汗和海水浸过的封面,在月光下显得比灯光下更旧。

灯在烧。他在坐。

北面的海上,什么消息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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