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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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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书雁是在母亲去世后的第十七天,才第一次翻开那个牛皮纸包的。

母亲走得很突然。脑溢血,送到医院的时候瞳孔已经散了。秦书雁从省城赶回川北老家奔丧,跪在灵堂前烧了一夜的纸。母亲生前话少,秦书雁对她的记忆只停留在每年春节那几天——老太太永远坐在门口剥花生,指甲缝里嵌着泥,不怎么笑。她翻遍了母亲的老屋,想找几件有念想的遗物带走,翻到衣柜最底层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块牛皮纸。

纸很厚,发黄发脆,边角磨得起了毛。她把那块牛皮纸从柜子底下抽出来,才发现不是一张纸,是一个用牛皮纸做封皮、再用麻绳扎得严严实实的包裹。包裹沉甸甸的,像装着一块砖。

她解开麻绳,掀开牛皮纸。

里面是一本笔记本。

那本子比她见过任何笔记本都旧。封面是深褐色的硬壳,磨得发亮,像是被人反复摩挲了无数遍。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没有标题,没有署名,只有一圈一圈细密的压痕——不是印刷上去的,是被人用手指蘸着什么东西,一笔一画按压出来的。她对着光看了很久,那些压痕的走向不像花纹,像一个字。不是汉字,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符号,弯弯曲曲的,像一棵没有枝丫的树。

她翻开封面,第一页是空白。又翻了一页,还是空白。她连续翻了十几页,整个笔记本都是空白的,一个字都没有。她把笔记本合上,准备放回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最后一页写满了字。不是墨水,是铅笔,字迹很淡,笔画却很用力,像是要把纸戳穿。她凑近了看,第一行写着:“秦书雁,生于一九九一年腊月二十二。母秦秀兰,父不详。”她的脑子嗡了一声。这是她的名字,她的生日。她继续往下看。“书雁三岁,高热不退,七日而愈。书雁七岁,溺水于村口池塘,获救。书雁十二岁,跌伤右膝,缝七针。书雁十六岁,乘车遇险,无恙。”一行一行,记载的全是她从出生到现在的经历,有些她自己记得,有些她不记得。最后一行写着:“书雁三十三岁,母秦秀兰殁。”那是今年。那是这个月。

她的手开始发抖。这本笔记本是谁写的?母亲不识字,父亲在她出生之前就走了,她从没见过父亲。她拿着笔记本翻遍了整间老屋,没有找到任何关于这个本子的线索。她又翻了母亲的遗物,只找到一本发黄的族谱。族谱最后一页写着:“秦氏,世居白纸坊。明洪武年间迁川北。坊中女史,擅造‘阴皮纸’。纸以人皮为料,所书文字,可通阴阳。然纸工多早夭,皆不逾五十。”这行字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像是被人随手写在角落里的备注,字迹和笔记本最后一页的字迹一模一样。她又翻族谱其他页,看见了一个被划掉的名字——秦秀兰,母亲的名字。

那本空白的笔记本,她带回了省城。她在一家出版社做校对,每天都和文字打交道,见过的笔记本比吃过的饭还多。可这本笔记本让她恐惧,不是因为它记载了她的生死,是因为它明明记载了那么多事情,封面之后的几百页却是空白的。空白,意味着后面还要写。还要写,意味着还没完。她还没死,那本子还没写完。

她把笔记本锁进了办公室的抽屉里,没有带回家。可每天晚上,她都会梦见它。梦里她坐在这间老屋的堂屋里,母亲坐在对面,手里握着一支铅笔,低着头在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写字。她走过去想看母亲写了什么,母亲抬起头,那张脸不是母亲的脸,是一个陌生女人的脸,高颧骨,深眼窝,嘴唇很薄,眉心有一颗痣。她盯着那个女人,想问她是谁,喉咙像堵了棉花,发不出声。那个女人朝她笑了笑,把手里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上面写着——“秦书雁,三十三岁,知道了她是谁。”然后是空白。大片的空白,像一片挖好的墓地。

她猛地睁开眼,浑身冷汗。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凌晨三点十四分。

她不知道那个梦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母亲在那本笔记本里到底写了什么。她忽然想起母亲生前说过的一句话——“我不识字,可我这辈子写过一本书。”她那时候不懂,以为母亲说的是梦话。现在她站在凌晨三点的出租屋里,手里握着那本从梦里带出来的笔记本,终于明白母亲说的是真的。那本书不是普通的书,是她的命。她不识字,可她把秦书雁的命一笔一画写进了这本牛皮纸包裹的本子里,从出生写到死,从活着写到没。

秦书雁请了假,回了老家。她把母亲的遗物翻了个底朝天,在衣柜顶上的一个蛇皮袋里,找到了一摞发黄的草纸。纸上画满了图案,不是画,是字,是她看不懂的文字,弯弯曲曲的,像虫子,像树根,像一些不该存在于人间的符号。

她拿着那些草纸去找村里的老人。九十二岁的周婆婆是村里最年长的人,耳不聋眼不花,每天坐在门口晒太阳。秦书雁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把草纸递给她看。周婆婆把草纸凑到眼前看了很久,浑浊的眼珠在光线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这是‘阴皮纸’。咱们村以前叫白纸坊,就是造这种纸的。这纸不是用树皮做的,是用人皮。”

秦书雁的手猛地攥紧了草纸。

“以前的规矩,人死之后,皮剥下来,用药水泡,泡软了,揭去表皮,留内皮,晾干,压平,裁成纸。那纸是用来写悼词的。写给死人的悼词,写在阴皮纸上,死者就能收到。后来这手艺就失传了。”

周婆婆把那沓草纸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一个模糊的图案。“这个,是咱们家的记号。你是秦家的后人。你妈活着的时候,一直在造这种纸。你没见过,是因为她造的不是给外人用的,是给你用的。你用的这本笔记本,从头到尾,每一页,都是你妈亲手造的。你妈不识字,可她写了好几本。你那一本,是最厚的一本。”

秦书雁低下头看自己手里的笔记本,才意识到自己把这东西带在了身边。牛皮纸封面,深褐色硬壳,一圈一圈细密的压痕。那不是花纹,那是一棵树的年轮。一棵被剥了皮的树,在死前把自己最后几年的记忆缩进了年轮里。秦书雁把笔记本攥在手心里,封面的硬壳硌着她的手指。她问:“这笔记本里写的字,是谁写的?”

周婆婆摇了摇头。“没人知道。白纸坊还在的时候,那些阴皮纸上会自己长出字来。不是人写的,是死人写的。他们在底下等太久了,想跟上面的人说说话。阴皮纸能听见他们,就把他们的话印在纸上。”

“我母亲不识字,可她活了一辈子都在造这种纸。她不是造纸,是在替那些底下的人传话。他们的话写出来是什么样,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只要纸还在造,那些话就能传到活人的耳朵里。她把你的名字写在笔记本上的那个人,不识字,可他把你的命一笔一画刻进纸的纹理里了。你的八字、你的病、你的劫数,都是你出生之前就有人替你写好的。”

秦书雁坐在周婆婆的门槛上,从傍晚坐到了天黑。月亮升起来了,惨白的月光照着灰白的院墙。她攥着那本笔记本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她在那一瞬间忽然明白了母亲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坐在门口剥花生。花生剥开了,壳碎了,里面的花生仁是红的,像一颗一颗的心脏。

她回到老屋,点了一盏油灯,把笔记本翻开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的字迹密密麻麻,全是铅笔。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见了自己的名字,看见了母亲的忌日,看见了更久远的时间。笔记本最底下一行,写着一句话——“秦书雁,若见此字,速归白纸坊。坊中有你未见之书,翻开便知来处。”白纸坊,那个已经消失了几百年的村子。秦书雁在地图上搜索,搜不到任何结果。

第二天清早,她去村里打听白纸坊的旧址。问了七八个人,都摇头,说没听过。问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那个老头放下手里的锄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是秦家的闺女?”

秦书雁点头。

老头沉默了很久。“白纸坊在后山,翻过三道梁,有一条干涸的河。河底铺满了碎纸,纸是黑色的,被雨水泡烂了,糊在石头上,怎么也洗不掉。你找到那条河,沿河往上走,就能看见白纸坊。”

秦书雁沿着山路走了快两小时。路越走越窄,越走越荒,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枝丫遮天蔽日,把阳光切成了无数细碎的碎片。走了不知多久,她看见了那条河。河已经干了,河床上堆满了碎石和枯枝。碎石底下,压着黑色的纸,纸已经烂了,嵌在石头的纹理里,像伤疤。她蹲下来,用手抠了抠,抠不下来,那股黑色的东西像渗进了石头里,像血渗进了骨头里,洗不掉,擦不净。那些黑色的纸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像一只一只半闭半睁的眼睛,看着她,又不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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