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自立门户(2/2)
陈知行闻言,脸色一凛:“那我们该如何应对?官场层级压制,州府一纸调令,一道政令,便能随意拿捏我了……”
林远目光坚定,缓缓道出日后清河唯一的立身之道:
“很简单。”
“从今往后,清河县对州府,听宣,不听调。阳奉阴违,虚与委蛇。”
“面上礼数周全,政令应承,公事合规,不给对方任何治罪借口。”
“但凡是抽调钱粮,抽调人力,为难地方,损耗我们实力的调令,一律拖延,推诿,敷衍,嘴上遵从,行动不动,绝不任由州府拿捏收割。”
陈知行浑身一震,瞬间通透!
林远继续沉声说道:
“文斗终究有限,手上无兵,终究是案板鱼肉。”
“杨维国日后若恼羞成怒,随便安一个‘剿匪,维稳,巡查’的名头,派州兵压境,我们无兵可用,便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
“所以,必须扩编县兵,操练乡勇。”
“就以‘保境安民,防备流寇’为由,光明正大招募青壮,置办甲械,日常操练,悄悄攒下属于我们自己的守备力量。”
“兵不在多,在精。只要城内有可用之兵,可用之人,州府就不敢轻易动武,不敢强行镇压。”
最后,林远说出最关键的一步棋:
“多与边军黑云卫走动互通。”
“黑云卫主将周虎,如今是万户,手握重甲精锐,驻守黑云城,手握实打实的兵权。”
“清河县是黑云卫的大后方,我们富庶安稳,黑云卫才有粮有钱有补给。所以,陈大人,你可常与周虎互通有无,军政互助,守望相助。”
“有了黑云卫做后盾,州府那边要是再想动你,就要掂量掂量了。”
林远这一番话说得十分清晰明了,直插要害,陈知行听得自然也是心神剧震。
虽然林远没有明说,可他还是知道林远是什么意思。
几乎就是要让他自立门户,割据一方了。
陈知行很害怕,可现在想想,州府步步紧逼,欺人太甚,不按照林远所说的去做,那迟早小命不保。
陈知行咬了咬牙,也没有犹豫太久,很快,便对着林远拱手一礼,“林先生深谋远虑,知行受教了,我即刻便暗中着手,开始行动!”
另一边。
州府,刺史府邸,清雅小亭。
落日余晖洒落亭台,清风拂面,酒香袅袅。
刺史杨维国斜倚软榻,手中捏着一盏精致白玉酒盅,神色悠然自得,眉眼间满是胸有成竹的得意。
桌案上摆着几碟精致小菜,温酒滚烫,氤氲出醇香雾气。
在他心中,此刻的清河县早已是一盘死局。
三倍重税,就清河县那弹丸之地,在短短半月内,绝无可能凑齐。
陈知行绝对不可能翻身。
而由他亲自点名派遣的赵承业,此刻定然已经拿下陈知行,让陈知行枷锁上身,并把陈知行押解在回州府的路上了。
只要陈知行一倒,清河县群龙无首,到时候,他就能肆意安插自己的人手了,就可以把清河县彻底的变成他走私盐铁的通畅商路。
心情大好之下,杨维国抬手召来一名身着官袍,面容圆滑的中年官员。
此人是他早已暗中选定,用来顶替陈知行的新任清河县令,是他的心腹嫡系,唯他马首是瞻。
“你且近前。”杨维国抿了一口温酒,漫不经心开口,语气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陈知行即刻便会因贻误国税被革职问罪,清河县令一职,日后便由你接任。”
那心腹官员自然知道这清河县的要紧,立刻躬身跪拜,满脸狂喜:“下官多谢刺史大人提携!定誓死效忠大人!”
杨维国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算计,低声交代:“你赴任清河之后,无需顾忌民生吏治,首要之事,便是重开私盐私铁走私通道。”
“清河紧邻边关,山林隐秘,要道繁多,最适合暗中贩运盐铁,积累私财,笼络人手。往日陈知行迂腐守正,百般阻拦,坏我大事,如今他倒台,这整条财路,便可彻底盘活。”
“只管放开手脚去做,所得利润九成上缴府邸,剩下一成归你。只要做得好,以后有什么好处,本官都会想着你。明白吗?”
那心腹连连点头:“明白,下官必定不负大人重托。”
说完连连叩首,眼中满是贪婪与兴奋,已然开始畅想掌控清河,谋取暴利的美好日子。
可就在此时,亭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却是赵承业狼狈不堪,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官袍褶皱歪斜,发髻散乱,全然没了去时的嚣张体面。
他一进亭子,不等行礼,便带着满脸憋屈与慌乱,嘶哑出声:“大人!坏了!大事坏了!”
杨维国捏着酒盅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轻皱,不悦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可是陈知行已经押解归案?为何不见人犯?”
在他看来,只会是任务顺利完成,绝无第二种可能。
赵承业顿了顿,语气带着不甘与挫败,咬牙道:“大人!陈知行……没有被拿下!清河县,足额凑齐了税银!分文不少,全数上缴.......”
“什么?!”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亭中!
杨维国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手中温热的酒盅“哐当”一声摔落在石桌上,酒水泼洒四溅,淋满桌案。
他脸上所有的悠然,得意,掌控一切的从容,瞬间僵死,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杨维国再度重复的怒吼了一声,猛地坐直身体,双目圆睁,死死盯着赵承业,声调陡然拔高,满是不敢置信:
“那是三倍税银!足足百万银两!那清河县虽然有点小钱,可毕竟只是一个小县城,百万银两,短短半月,他们怎么可能凑得齐?!”
赵承业被他凌厉的目光吓得心头一颤,连忙低头回话,很是憋屈的说道:
“下官也不知究竟是何缘由!今日亲赴清河县衙,本欲直接拿人定罪,可陈知行当场开启官库,满库白银堆叠如山,税银一分不差。”
“下官找不到半点错处,挑不出半分纰漏,根本无从治罪,只能……只能空手而归!”
话音落下。
亭内死寂一片。
一旁等候上任的嫡系新县令,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整个人如遭雷击,呆呆立在原地。
唾手可得的官位,滚滚而来的暴利,瞬间成了一场空梦。
杨维国呆呆看着满地泼洒的酒水,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句“税银足额凑齐”。
他精心筹谋的全盘算计,打压对手,垄断走私财路的所有布局,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化为泡影。
“废物!一群废物!”
杨维国陡然暴怒,猛地抬手狠狠一扫,桌上的酒碟小菜,茶具玉器尽数轰然摔落地面。
噼里啪啦!
名贵瓷器碎裂满地,酒水菜汁狼藉一片,整个雅致凉亭瞬间一片狼藉。
赵承业吓得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喘一口,浑身瑟瑟发抖。
其他人也慌忙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好!真好!”
“区区清河县蝼蚁,也敢屡次三番坏我大事!”
“本官倒要看看,你们能得意到几时!这笔账,本官记下了!来日方长,本官定要让你们付出百倍代价!”
凉亭之内,杨维国阴毒的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