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田二柱的发现(2/2)
“我那边,”云清瑶翻开账册,提笔记了一笔,“下回周仁昌的货,叫他多带一批耐寒杂粮的种子来,够明年扩种使用。价钱,我去谈。大人不必挂心这块。”
“好。多谢。”
“不谢。”她将账册又翻过一页,头也不抬,“你去做你的事。”
他起身往外走,到门口,忽然顿住,唤了她一声:“云清瑶。那坛秋天的新酒,我上回提过的——若等到好事,便开来喝。”他顿了顿,“今年新收成不错,是一桩好事。改天,开了,同你一道喝。”
云清瑶从账册上抬起头,望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含着一丝她极少流露的、松泛的东西。“好。你来定时候。”
“好。”他迈步出去。廊子里,今日的脚步,比平日轻了那么一丝。那轻,是心里搁着一点浅浅的松快——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说了一桩藏在心里的小事,说出来了,便这么走出去。
十月里,何进将辽东粮草的整盘调度体系,从头又梳理过一遍,做出了一套全新的流程文书。比从前更精简,更明白——从接收,入储,到分发,每一环都钉死了负责人,也嵌好了核验的门道。他将文书交到李承风手上时,只多说了一处:
“大人,这套比旧制趁手得多。可有一桩,须得大人首肯——在下想将锦州与宁远两边的粮草调度,并作同一套体系。眼下两边各管各的,相安无事倒也罢了,可一旦有战事,两边协调便要慢上一大拍。”他顿了顿,“并了,统一调度,脚程能快一倍。”
“并。”李承风将这事在脑中迅速转过一圈,“黄四那头,可晓得了?”
“在下已与黄四碰过。他无异议,说,只听大人定。”
“好。便并了。这份文书,批了。”他当堂落了签,“今日起,执。”
何进将批下的文书接过来,仔细收好。“谢大人。”转身便出去了。那出去的步态,同他进来时一样,稳,没有半句赘言。讲了,便做;
做了,便走。这是他来此数月间养成的,兴许也不是养成的,是他骨子里本就有的,一种行事的分寸。干净,实在,正是管粮草的人最该有的那副模样。
事后吴墨评了一回何进,对李承风道:“大人,何进此人,与在下搭手,恰好合卯。在下推演析断,他实打实地去执。两边,恰互补得上。”
他顿了顿,“在下另提一桩——何进那份粮草体系的文书,在下觉着,可留作一份范本。往后,旁的调度门类,也照这般,从头梳理一过。事虽琐碎,可若桩桩件件都理顺了,再遇风浪,乱起来的地方,便少一分。”
“好。这桩事,便由你与何进一道做。年底前,我要瞧见初稿。”
“是。在下这便去与他讲。”吴墨转身出去。今日,帽檐周周正正,步子底下也比平日多了那么一股劲——是手边有新活计时,才会生出的那种暗暗的兴奋。
那日黄昏,田二柱从他整日埋首的那间小屋里出来,在廊下恰撞见何进。两人并肩走了一段,没什么要紧话。何进只问:“今日,理到哪一程了?”
田二柱道:“到第五个月。快收尾了。”“收尾之后,再做甚?”何进又问。田二柱想了想,说:“之后——大人要用时,便拿去用;大人不用,便搁着。”他顿了顿,“东西做出来了,便是做出来了。用不用,是另一桩事。”
何进将这话在心底抿了抿。“你这个人,”他说,“想得倒开。”
“也没有。”田二柱道,“就是,晓得自己到底能做些什么。把那件事,做好。旁的,不是在下该去想的。”两个人走到廊子尽头,各自转身,往各自该去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