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卢毓的信(1/2)
卢毓从燕王府后堂出来时,双腿还在发颤。他的衣袍已被冷汗浸透,夜风一吹,寒意直透骨髓。
他没有立刻回府,而是站在王府门前的石阶上,仰头望了一眼夜空。乌云蔽月,星斗无光,沉沉的天幕压得很低,像一只无形的巨掌,随时可能拍下来,将他碾得粉碎。
他在心中将姬霖方才说的每一个字都重新咀嚼了一遍。“你替本王写一封信,送给左相智尧。信上就写——燕王清查土地,世家惶惶不安,燕郡民心不稳,朝廷若此时动手,事半功倍。”
这是要他骗智尧,骗那个在大晋朝堂上以精明著称的左相,骗那个连燕王姬霖都不敢小觑的智谋之士。他区区一个卢毓,能骗得了智尧吗?
他不敢骗,却又不得不骗。不骗,崔家的下场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卢毓回到府中,在书房中枯坐了一夜。书案上铺着空白的竹简,笔搁在砚台边,墨汁已经干了,他却没有再蘸。
他要写一封信,一封送给当朝左相智尧的信。这封信必须写得像真的,每一个字都要经得起推敲,每一句话都要合情合理,不能太夸张,不能太刻意,要让智尧读完之后自然而然地得出一个结论——燕郡要乱了,朝廷该动手了。
但这封信从头到尾,每一个字都是假的。燕郡没有乱,民心没有不稳,燕王清查土地,不但没有激起民变,反而赢得了百姓的拥护。可他不能写这些,他只能写智尧想看到的东西。
破晓之时,卢毓终于提起了笔。
他的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像是在石头上雕刻。信的开头是例行公事的问候,问候智尧的安好,问候朝廷的安泰。然后笔锋一转,写到了燕郡的近况。
“燕王自返燕,雷霆手段,清查境内田亩,世家大族无不震恐。崔氏已破,郑氏已亡,卢氏虽苟存,亦朝不保夕。昔日燕郡三十七家,今存者不足二十。百姓惶恐,市井萧条,大非昔比。”
这一段,半真半假。崔氏破了是真,郑氏亡了是真,但“百姓惶恐,市井萧条”却是彻头彻尾的假话。
燕郡的百姓不但没有惶恐,反而因为分到了被世家强占的田地而欢天喜地,市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热闹。
“燕王恃强,骄横日甚,不臣之心,路人皆知。然其四面树敌,北有草原虽盟而难恃,南有朝廷虎视而难安,东有齐王新封,西有楚王就国,燕地虽大,实处重围之中。此天赐良机,不可失也。”
这一段,同样是真假参半。“不臣之心,路人皆知”是智尧想看到的,“四面树敌”也是智尧想看到的。
但姬霖是不是真的四面树敌、身陷重围,卢毓心里清楚得很。草原不是“虽盟而难恃”,而是歃血为盟、铁板一块。齐王姬泰远在青州,楚王姬辰刚到并州,两人的封地尚未理顺,驻军尚未整编,哪来的“虎视”之力?
卢毓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改了三个措辞不太妥当的地方,然后用火漆封好,交给心腹家人,吩咐道:“送到京城,亲手交给左相府上。路上不可耽搁,不可假手于人。”
信使走后,卢毓独自坐在书房中,双手掩面,肩膀微微颤抖。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也不知道这封信会被智尧看穿还是相信。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彻底成了燕王姬霖的人。不,不是成了姬霖的人,是成了姬霖手中的一枚棋子。
五日后,京城,左相府。
智尧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卢毓的来信,已经看了三遍。
窗外的阳光很好,秋日的暖阳透过窗棂洒进来,将书房照得亮堂堂的。但智尧的脸色却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而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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