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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妖道遁走,余波未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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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羯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下来:“尸骨已经收敛,暂时安葬在城外的义庄。侯爷放心,都是按汉人的规矩办的,棺木、寿衣、香烛纸钱,一样不少。”

金章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悲痛,有愤怒,也有深深的无力感。甘父,那个忠诚勇武的匈奴向导,前世为她而死,此世又因她而死。还有那些随从,那些兄弟,他们的血染红了西域的黄沙,也染红了长安城的石板路。

“他们的家人,要好生抚恤。”金章睁开眼,声音平静,但眼中却闪烁着寒光,“从我的私库里出钱,每家给足抚恤金,若有子女,供他们读书习武,若有老人,养他们终老。”

“是。”阿羯躬身,“侯爷仁厚。”

“这不是仁厚。”金章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这是……债。”

她放下酒杯,目光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玉真子逃了。”她缓缓。

阿羯脸色一凛:“侯爷,那妖道……”

“她逃不远。”金章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片,放在案几上。烛光下,玉片晶莹剔透,其中的金色光核缓缓旋转,“我能感觉到,她遁走时留下了痕迹。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阿羯看着玉片,眼中露出敬畏之色。

“侯爷,这玉片……”

“它现在是我的眼睛。”金章轻声,“也是我的刀。”

她将神念沉入玉片。

刹那间,她“看”到了——在长安城的西北方向,有一道极其微弱的青灰色痕迹,像一条细线,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那痕迹中带着玉真子的气息,也带着“滞涩”之力的残留。

痕迹的尽头,消失在城西北的一片坊市中。

那里是……

金章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

“阿羯。”

“在。”

“派人去查查,城西北的延寿坊、永平坊一带,最近可有什么异常。特别是……有没有新搬来的住户,或者突然闭门不出的宅院。”

“是。”阿羯躬身,“侯爷怀疑玉真子藏在那里?”

“不是怀疑。”金章将玉片收回怀中,“是知道。”

阿羯没有再问,转身退了出去。

厅中只剩下金章一人。

她望着窗外完全暗下来的天色,长安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星河倒映在人间。她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更夫梆子声,还有坊市中隐约的喧闹。

这场风波,暂时平息了。

但余波,才刚刚开始。

***

三日后。

诏狱。

杜少卿蜷缩在牢房的角里,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囚衣。牢房里弥漫着霉味、血腥味和排泄物的恶臭,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墙上渗着水珠,地面潮湿冰冷,角里堆着发霉的稻草。

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每次闭上眼睛,就会看到玉真子那双冰冷的眼睛,看到韦贲那张贪婪的脸,看到金章平静而深邃的目光。还有……那些死在他手里的冤魂,那些被他构陷的官员,那些被他吞没的军需物资。

“杜少卿。”

牢门外传来狱卒冰冷的声音。

杜少卿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他看到狱卒打开牢门,两名身穿黑衣的刑吏走了进来。他们手里拿着刑具——不是常见的鞭子棍棒,而是一些奇形怪状的铁器,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杜少卿的声音在颤抖。

“奉旨审讯。”为首的刑吏面无表情,“杜大人,你是自己,还是我们帮你?”

“我!我都!”杜少卿连滚爬爬地扑到牢门前,“我招!我什么都招!韦贲……韦贲给了我三万钱,让我在军需账目上做手脚!还有玉真子,她……她给了我一道符,能保我官运亨通!还有……还有……”

他语无伦次地着,将这些年做过的所有肮脏事都倒了出来。

刑吏们面无表情地记录着。

直到杜少卿到一个名字——

“……还有……还有一位‘高人’……”杜少卿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眼中露出恐惧之色,“他……他从未露面,只通过玉真子传话。他……他只要按他的做,就能让‘商道’永远无法在人间立足,就能让天下……让天下回到‘正轨’……”

“什么正轨?”刑吏追问。

“我……我不知道……”杜少卿抱着头,浑身发抖,“他只……‘绝天地通,贵本抑末’……商道流通,会扰乱天道秩序……必须……必须扼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

刑吏们对视一眼,在记录上写下“语焉不详,疑似疯癫”。

当夜,杜少卿在牢中暴毙。

狱卒发现时,他七窍流血,尸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死的虫子。最诡异的是,他的尸体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就迅速干瘪下去,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验尸的仵作吓得脸色发白,在尸格上写下“死因不明,疑为邪术所害”。

同日,韦府。

羽林军已经将这座奢华的府邸翻了个底朝天。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玩字画,堆积如山。账册、密信、契约,装了整整三大箱。但韦贲本人,却不见踪影。

“搜!继续搜!”羽林军校尉脸色铁青,“就是把这座府邸拆了,也要把韦贲找出来!”

士兵们应诺,开始砸墙破地。

终于,在后花园的假山底下,发现了一条密道。

密道通往城外,出口在一片荒坟之中。羽林军沿着密道追出十里,只找到一辆被遗弃的马车,车里空空如也,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袋金饼。

韦贲,逃了。

但三天后,有樵夫在终南山的一处悬崖下,发现了一具尸体。

尸体已经摔得面目全非,但从衣着和随身物品判断,正是韦贲。官府验尸后得出结论:畏罪自杀,坠崖身亡。

消息传回长安,朝野震动。

但更多的人,却在暗中松了口气。

***

七日后。

博望侯府接到了宫中的旨意。

宣旨的内侍声音洪亮,在府门前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博望侯张骞,忠勇可嘉,功在社稷。前因军需案受疑,今已查明,实属诬陷。着即解除一切限制,恢复博望侯爵位及一切待遇,以示朕之明察,亦彰忠良之清白。钦此。”

金章跪接圣旨。

“臣张骞,谢陛下隆恩。”

内侍将圣旨交到她手中,脸上带着笑容:“侯爷,陛下还让咱家带句话。”

“请讲。”

“陛下,侯爷好好休息,不必急着上朝。等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朕。”

金章心中明了。

这是恩典,也是警告。

解除软禁,恢复爵位,是给她自由。但不恢复大行令的实职,是让她明白——武帝对她的信任,还有保留。她可以活动,可以做事,但必须在武帝的视线之内,必须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臣明白了。”金章躬身,“请回禀陛下,臣定当深思。”

内侍满意地点点头,带着随从离去。

府门前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去,但议论声却还在空气中飘荡。金章拿着圣旨,站在府门前,望着长安城繁华的街道。

阳光很好。

街道上人来人往,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车马声、脚步声、交谈声,汇成一片热闹的喧嚣。她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食物香气,能听到远处酒肆里传来的胡乐,能看到西市方向升起的袅袅炊烟。

这座城市,依旧在运转。

这场风波,似乎已经平息。

但金章知道,不是的。

玉真子还活着,藏在长安城的某个角。绝通盟还在暗中活动,等待着下一次机会。武帝对她的试探,才刚刚开始。而她心中的那个目标——在人间确立商道法则,找出并摧毁绝通盟——还远未实现。

她转身走进府中。

府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庭院中,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金章走到书房,推开窗。

窗外,是长安城的天空。

蔚蓝,高远,无边无际。

她能从这天空中,看到更远的东西——看到西域的沙漠,看到草原的苍穹,看到大海的尽头。也能看到,隐藏在这片天空之下的,那些无形的丝线,那些流动的气运,那些正在酝酿的风暴。

怀中的玉片,传来一阵温暖的震动。

那震动中带着鼓励,带着期待,也带着……使命。

金章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眼中闪烁着坚定而明亮的光芒。

这场仗,还没打完。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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