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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6章 梦断雷鸣46 论道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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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萍山的晨雾还未散尽,山门外已有雷光隐隐。

姜玉洲走得很早。

随他返归雷川的,有澹台庆生、魏长生、鲁麟蛟、陶望参等一干前线将佐。诸人披甲带剑,身后军旗收束,旗面在晨风里轻轻一抖,便有淡淡雷纹游走。

走之前,几位真人少不得相送,简雍来得最早,手中捧着三卷军需册。

“这一批补气丹、护心丸、战后养脉丹,昨夜已经封箱,还有阵旗、镇煞石、雷纹铜,午后由槐阳商会转运,赤霞灵米与斗阙泉酿,路上慢些,七日内到雷川。”

他说得一件一件,声音平稳。

姜玉洲接过册子,扫了一眼,道:“够了。”

简雍道:“半月后还有。”

宗不二站在旁边,神情沉肃,没有什么言语。

姜玉洲望了他一眼,抬手拍了怕他的肩膀。

慈宁递来几只封好的青囊,里面是不少安魂香、清心符和几枚命魂门新制的定魄纸。

“伤员能用得上。”她轻声道。

姜玉洲沉默片刻,收下了。

章溴依旧笑着,只是今日笑意浅了些:“师弟,前线若缺什么,传信回来。”

姜玉洲道:“我晓得。”

常自在也来了,向姜玉洲行了一礼。

姜玉洲看了他半晌,道:“门中剑脉弟子,由你全权照理。”

常自在咧嘴一笑:“你可别后悔。”

最后,钟紫言才从雾里走出来。

他仍披着星卦墨裘,白发木簪,神色温和。晨雾被山风吹散一层,露出他鬓边更深的霜色。

姜玉洲见之,本要行礼,钟紫言抬手托住了。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远处,翠萍山五峰尚在晨雾里,映衬得整个山门似明似暗。

最终还是这位白发道人沉默传音:

“师兄,你那军阵斩妖屠兽,杀力惊人,如今已是名震东洲,可《左书》云,君以此兴,或以此亡,世事福祸相依,千万要当心一些啊......别忘了你我当年在森木海外的约定!”

姜玉洲深深望了他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话,点头罢,径直转身,登上云舟。

雷光一起,整支队伍便化作长虹,破雾往北而去。

钟紫言一直站到那道雷光没入云外,才缓缓转身。

******

今日,苍龙广场设了到场开三日论道。

辰时一到,广场内外已坐满诸派来客。

讲道台设在正中,没有铺太多华贵陈设,只以青石为基,四角立风雷法幡。台下分列诸派真人、筑基道长、年轻才俊,外圈还有盟属门派、商会执事与赤龙门弟子。

黄擒虎坐在年轻席前列。

晏迟坐在他旁边,低声道:“你师父要讲些什么?”

黄擒虎翻了个白眼:“着什么急?”

古钟声响,众声顿歇,钟紫言登台。

他端坐高台,袖中风气轻动苏猎奉上一只玉盘,盘中放着四样东西。

一粒赤霞灵米。

一枚黑石玄砂。

一盏净霂灵泉。

一道封在符纸里的风雷灵光。

台下不少年轻人看得疑惑。几位真人却都神色微动。

钟紫言伸手拈起那粒赤霞灵米,道:“诸位来翠萍山数日,见过开山礼,见过星垣宴,见过功德醮,也见过昨日展会。今日论道,我便从这一粒米说起。”

他掌心灵米泛出淡淡赤光。

“修士修行,餐霞饮露,吞吐灵气,看似远离凡俗,可炼气弟子要服丹,筑基修士要护脉,军中伤卒要补气,幼苗启蒙要养身。一粒灵米入仓,便能化作人身一分气血。”

他又取起黑石玄砂。

“此物生于黑石峰,可镇火煞,可稳阵基。放在山上,是一块矿砂;送到雷川,便可能压住一座营阵。”

随后,他指向净霂灵泉。

“此泉洗窍清心,落在幼苗眉心,是清明;落在重伤修士心口,是回神;落在祭坛上,是慰亡魂。”

最后,那缕风雷灵光在符纸中轻轻一颤。

“风能通滞,雷能警醒。风雷一动,万物皆知天地有变。”

山风微动,钟紫言抬眼望向众人:

“修行之初,修士只知纳灵气,强筋骨,开窍穴,筑灵台。到了筑基,才知神魂亦有天地,再到结丹前,方知一身所修,终要向天地问一句:我凭何立道?”

“道之一字,若只讲高远,便离人太远。若只讲术法,又失了根本。”

他袖中清风忽起,玉盘上四物同时悬浮。

“天地五行,有生有克。水润木,木生火,火炼土,土生金,金生水。又有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天下修士一听生克,便只想到胜负杀伐。”

他轻轻摇头:

“胜负只是一时之象。五行之妙,在有度。”

风雷灵光一动,赤霞灵米被灵泉润过,黑石玄砂又稳住符中雷火,四者各归其位。

“有生无克,则亢盛而失衡。有克无生,则枯竭而断绝。人身如此,山河如此,门派亦如此。”

黄擒虎背脊微微挺直,听得入手。

那道人继续道:“人有有余,也有不及。气血太盛者,易躁。神魂太敏者,易伤。火性太旺,恐焚身;水性太柔,恐失守。修士若只助自己有余处,起初进境极快,越往后,偏处越偏,终有反噬。”

台下许多筑基高修听得心头微震。

“门派也一样。只重战功,弟子便轻生死;只重财货,人心便趋利;只重清名,临难便无用兵之人;只重刑律,久之则失温厚。”

道人声音不高,却像清风穿过每个人心窍。

“故我辈修道之人,要知己身何处有余,何处不及。掌门治门,也要知一门何处有余,何处不及。知有余,方能损亢盛;知不及,方能扶虚弱。损亢扶虚,复承制之序,方有长久之道。”

他停了一息,缓缓念道:

“风行诸壑无定迹,雷震群迷有正声。五行生克皆须度,损亢扶虚始见真。”

偈声落下,五峰内外仿佛同时响起一道极轻的风声。

苏猎坐在台下,目光沉静。

他想起昭礼堂、弟子规制、各脉职分,也想起昨夜简雍一件件安排庶务。掌门讲的是五行生克,可落到门中,便是每个人该在何处立身,该受何种约束,该担何种责任。

宋应星低头落笔,他写得极慢,每一字都压得很稳。他知道今日这些话,日后一定会进风脉教案,进赤龙门弟子讲义,甚至会成为后辈理解师父的第一层门径。

黄擒虎愣怔发木,晏迟侧过脸看他:“听懂了?”

黄擒虎硬着头皮道:“自然。”

晏迟低声道:“那你说说?”

黄擒虎憋了片刻,道:“就是说人不能一味逞强。”

晏迟笑了一声。

黄擒虎恼道:“那你说!”

晏迟沉默了一会儿,竟也没说出来。

两人便都安静了。

高处,火胤真君拢袖而坐,目光落在钟紫言身上,许久没有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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