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1章 你说他是不是被包养了(2/2)
“南孙,你说章安仁那个王八蛋他当初是不是故意的?他在南京西路买了房,全款,1000万出头。
之前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他还苦逼的每个月还着房贷呢,结果一跟你分手,两个月后全款买南京西路的房。
你说他哪来的钱?是不是被那个莉莉安给包养了?还是他抢了银行?或者他本来有钱,只是一直在你们家面前装穷?”
蒋南孙端着酒杯没有喝,她看着朱锁锁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说话时不断摆动的、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的手。她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苦笑,有一种“我都放下了,你怎么还没放下”的无奈。
“锁锁,你喝多了。”
朱锁锁看着自己的闺蜜,眼睛里有一种“你不懂”的固执。
“我没喝多,我才喝了两杯。”
蒋南孙没有反驳,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的酸涩,在舌尖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咽了下去。她放下杯子,轻声道:
“章安仁他钱是打哪来的?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知道的是他的房子跟我没关系,他的钱跟我没关系,他的人跟我更没关系了。”
蒋南孙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茶几上的那袋水果。她想起两人去到复兴路小姨那栋房子的时候,叶晨买的貌似就是这些。
当时父亲看着他拿来的这些东西,嘴角不自觉的挂着一抹嫌弃。那些水果后来被扔在了小姨的房子里,被那些装修的工人拿来解渴了。
现如今,当时被嫌弃的那个人,摇身一变,去到南京西路,买了自己的豪宅。而自己的父亲,因为炒股欠债,整天在外面东躲西藏。
唯一一次回家,还是琢磨着给她介绍了一个二婚的李一梵,那个男人长相挑不出什么毛病,是个职场精英,可是二人之间的年龄有着十多岁的差距,最主要的是他还有个七岁的儿子,自己嫁过去就是后妈。
蒋鹏飞的目的不言而喻,不外乎是打算将她当成一枚筹码,卖出去换钱来还债。因为这件事,他们父女二人爆发了激烈的战争,她已经大半个月都没回家了。
说到最后,朱锁锁倒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像一把被摊开来的、失去了光泽的丝绸。她的呼吸声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
今晚她喝了很多,比蒋南孙以为的要多,茶几上的那瓶红酒已经空了,另一瓶也喝了大半,大部分都是她喝的,蒋南孙只是端着杯子在一旁陪着。
她看着朱锁锁像一只在阳光下翻着肚皮、睡死了的猫,无语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把朱锁锁的腿搬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了她的小腹。
忙出了一身汗,蒋南孙靠着床边望着天花板的那盏吸顶灯,愣愣的出神。她脑子里不停的回放着朱锁锁刚才说的那些话——“全款”“一千万出头”“南京西路”。
和叶晨分手后,她难受了很久,最终尝试着去选择放下,彻底的忘掉这个人。她本以为自己做到了,哪怕得知叶晨入职了马达思班那样顶级的事务所,辞去了大学助教的工作,她也表现的心如止水。
但今天朱锁锁的每一句话,都在帮她把那个已经沉入心湖里的人打捞上来,放在岸边晒在阳光下,然后让她再看一眼,告诉她——
看到了吗?这个人已经不是你的了,他过得比你好。他买了南京西路的房子,全款;他身边有一个穿鹅黄色连衣裙的女人,笑的比花还好看。
脑子里闪回着各种画面,蒋南孙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歪倒在地板上睡过去的。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浑身酸涩。
看着呼呼大睡的朱锁锁,蒋南孙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无奈,把屋子简单的拾掇了一下,然后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些吃的。
接着她从床头柜上拿过一张便签纸和一支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早餐在桌上,粥是隔壁买的包子,在锅里热着,我去学校了。”
上午,蒋南孙坐在建筑学院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英文文献,目光落在某一页的某一行上,但那一行他已经看了五分钟五个单词,每一个都认识,合在一起便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她捶了捶头,索性不再去想那么多,抱着文献,离开了图书馆,来到了空旷的操场上,她拿出了手机,给小姨戴茜打去了一个电话。
“南孙?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不太像你的风格啊?”
“小姨,我想求你帮个忙。”
蒋南孙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说了她想说的。她知道戴茜不喜欢拐弯抹角,你越直接,她越觉得你成熟;你越绕,她越觉得你没长大。
“说。”戴茜的声音从慵懒变成了认真,只回了一个字。
蒋南孙深吸了一口气,把朱锁锁的事情简洁地讲了一遍。她没去复述朱锁锁和叶晨之间爆发的那些个冲突,只说朱锁锁在精言集团得罪了人,被调离了重要的项目,现在在一个没有客户的小楼盘,状态很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如果再这样下去,她很可能连这份工作都保不住,她需要换一个环境,换一个能让她重新开始的地方。
戴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不是一个会被感情冲昏头脑的人,她帮人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她觉得这个人值得帮,或者这个人对她有利用价值。
朱锁锁在她眼里,就只是一个没什么价值的外人。但是她外甥女请求帮忙,她无法拒绝,最终回道:
“我试试吧,我跟叶谨言已经很久没联系了,人家现在是大老板,不一定还记得我是谁。”
三天后,范金刚推开售楼部的玻璃门时,朱锁锁正坐在前台后面的高脚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发呆。
她的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手臂搁在前台的台面上,整个人像一株被晒蔫了的、忘了浇水的、叶子已经从边缘开始发黄卷曲的绿萝。
她的目光穿过玻璃门,落在那条被梧桐树荫覆盖的、人来人往的、嘈杂的、没有人在意她的小街上。
她看到有人在等公交车,有人在打电话,有人牵着一只白色的比熊犬从她面前走过,狗尾巴摇得像一面小旗子,狗的屁股对着她,扭来扭去。
范金刚推开门的声响惊醒了她。她转过头,看到范金刚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深红色的领带,皮鞋擦得锃亮,在日光灯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包是牛皮的,边角磨得发白,像一个用了很多年、舍不得换、越用越顺手的物件。
他看到朱锁锁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一种很微妙的、像是被人强迫来做一件他不愿意做的事、但又不得不做、做的时候还不能让对方看出来他不愿意做的、职业性的、抛光过的、不带任何私人感情的表情。
那种表情,像一面镜子,你看到它的时候,你以为你在看自己,其实是你在看一个被精心设计过的、用来映出你最好看的那一面的、不会告诉你脸上有饭粒、衣领上有线头的、虚假的、温暖的、让人放松警惕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