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章 尿布投石车(1/2)
瑞王私铸龙袍、意图栽赃南宫家的案子,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牵扯出无数暗线,朝堂之上的刀光剑影,远比北境的风雪更加刺骨。刑部大牢里日夜不息的审讯声,宗人府彻夜不熄的灯火,都在昭示着这场清洗的残酷与漫长。然而,就在这内耗正酣、国力虚耗之际,北境的烽火,竟再一次狼烟四起,而且这一次,来势远比上次更加汹汹。
突厥可汗阿史那·骨咄禄,终究是咽不下那口恶气。
上次被八岁幼子一场啼哭搅得心烦意乱、仓皇撤兵的耻辱,如同芒刺在背,日夜折磨着这位草原雄主。回到王庭后,他先是狠狠鞭笞了思摩,但儿子的哭嚎和那本“糖葫芦兵法”带来的诱惑,反而让他更加确信,胤朝不仅有诡计,更有某种能蛊惑人心的妖物!是可忍,孰不可忍?草原的尊严,大汗的威严,绝不能毁于一旦!
于是,短短半月之内,金鼓雷动,狼旗漫卷。阿史那·骨咄禄集结了突厥各部精锐,加上附庸部落的兵力,号称二十万铁骑,实则亦有十余万之众,真正做到了倾国而出!这一次,他不再轻信任何“向导”,而是御驾亲征,誓要踏平云州,生擒那个教坏他儿子、用糖葫芦戏弄他尊严的胤朝皇子,更要洗雪前耻,饮马黄河!
边关急报,如同插上了翅膀的黑色乌鸦,一只接一只,凄厉地扑进京城的皇城司、兵部衙门,最终呈递到皇帝的御案之上。每一次八百里加急的马蹄声,都重重敲击在每一个朝臣的心头。
这一次,连深居宫中的皇帝,也再无法保持镇定。早朝之上,当兵部尚书用颤抖的声音念完那份字字泣血的急报——云州告急,兵力悬殊,粮草告罄,可汗亲征,兵锋直指京畿——满殿鸦雀无声。那些平日里指点江山、激昂文字的言官御史,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宽大的朝服袖笼里,连大气都不敢出。朝堂之上,唯有压抑的呼吸声和殿外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良久,一个清瘦却挺拔的身影,从文武班列中缓步走出。萧靖之身上依旧穿着那件素色常服,外罩一件由皇帝特赐、轻便却坚韧的银丝软甲。他面色苍白,不见丝毫血色,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清亮得惊人,步伐虽缓,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没有丝毫虚浮。
他行至御前,撩袍跪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父皇,儿臣请旨,率兵御敌。”
满殿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有担忧,有疑虑,有审视,也有几道隐藏在袖中、不易察觉的讥诮与幸灾乐祸。太子大病初愈,元气未复,如何领兵?这岂不是羊入虎口?
高踞龙椅之上的皇帝,目光沉沉地落在长子身上。那张脸,比数月前在地宫中相遇时更加清癯,眉宇间的倦色挥之不去,但那股属于储君的、沉静而坚韧的气度,却未曾稍减。太医院院正的话言犹在耳——蚀髓之毒已清,然经脉受损,需长久调养,切忌操劳过度,更不可涉险。
可是,突厥不给时间。朝局动荡,边关烽火,每一刻都在燃烧国运。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皇帝指节轻轻叩击龙椅扶手的嗒嗒声。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斩钉截铁:
“准。”
仅仅一个字,却重若千钧。它意味着,太子将再次踏上征程,而这一次,不再是监军,而是挂帅!
五娃抱着璇玑,站在送行的人群最前方,离城门还有些距离。他能清晰地看到,二哥萧靖安一身戎装,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亲卫队检查车马;四哥萧靖昀背着那个标志性的药箱,面色凝重地清点着随军的药材;而大哥萧靖之,已经翻身上了那匹温驯的战马。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激昂的誓师。只有一队队沉默肃杀的精锐骑兵,如同出鞘的利剑,依次出城。萧靖之勒住缰绳,回望了一眼巍峨的城墙,目光似乎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但最终,还是转回了前方。风吹起他素色衣袍的下摆和银丝软甲的系带,衬得他本就清瘦的身形,愈发显得单薄,却又带着一种决绝的孤傲。
璇玑趴在五娃的肩头,小脑袋随着爹爹的马背起伏而一点一点的。她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小手抓着五娃的衣领,看着爹爹越来越远的背影,忽然伸出另一只空着的小手,努力朝着那个方向挥了挥,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爹!”
风很大,卷着尘土,将她的声音瞬间吞没。萧靖之没有回头。
璇玑瘪了瘪嘴,眼圈瞬间就红了,眼看就要哭出来。五娃心头一软,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根特意留着、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糖葫芦,塞进她手里。那熟悉的甜香气息,果然安抚了小家伙。璇玑含着糖葫芦,不哭了,但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依旧固执地盯着爹爹消失的城门洞,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要掉不掉的泪珠。
云州城。
再次踏上这片土地,萧靖之的感受与上次截然不同。城头的风沙,似乎比记忆中更加猛烈,刮在脸上,带着粗粝的刺痛感。他站在箭楼之上,极目远眺。这一次,城外的景象,堪称铺天盖地。黑压压的突厥大营,帐篷连绵数十里,几乎遮蔽了地平线。炊烟聚集成团,如同乌云般压在头顶,空气中弥漫着牛羊皮革、马匹粪便和生肉的膻气,混合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令人窒息。
守将杨将军,正是上次那位满脸风霜的老将。此刻,他看着再次出现在城头的太子殿下,脸上的表情不是惊喜,而是深深的忧虑与一丝近乎绝望的悲壮。他声音发颤,几乎站立不稳:“殿下……这次,这次真的是倾巢出动啊!号称二十万,咱们云州加上殿下带来的援军,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万……粮草,只够维持十日……这……这如何守得住啊!”
萧靖之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城下那片令人心悸的黑色海洋,最终,落在了城头那些忙碌的身影上。老二萧靖安,早已先一步抵达,此刻正如同一位精密的工匠,正在重新部署城防。他看到了二哥,微微颔首。他知道,老二在,这云州城,就不会轻易陷落。
萧靖安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回头望来,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随即,萧靖安指向城头几架经过特殊改装的投石车,对身边的将领交代着什么,神情冷静得仿佛在讨论的不是生死之战,而是寻常的工事修缮。
五娃抱着璇玑,好奇地凑到那些投石车旁。只见车臂上,并非寻常装载巨石或火油罐的兜篮,而是被改装成了一个个带有隔档的长条形木槽。而旁边堆砌的“弹药”,也并非石块,而是一叠叠……折叠整齐、但颜色可疑、甚至隐约散发着怪味的——布片?
“二哥,这是……”五娃忍着那股若有若无的异味,凑过去小声问。
萧靖安头也不抬,手中拿着一根火折子,检查着投石车的机括,言简意赅地介绍:“尿布投石车。老四的手笔。”
“尿……尿布?”五娃差点咬到舌头,抱着璇玑的手都抖了一下。璇玑也被这新奇的词吸引了,停止了啃糖葫芦,眨巴着大眼睛看向那些“弹药”。
“对。”萧靖安终于抬眼,看了他怀里的璇玑一眼,又看向那些尿布,“特制。一部分浸透了老四改良过的猛火油,遇空气即燃,落地成片,专烧敌军战马的马蹄、腿部和腹部,更能扰乱阵型。另一部分,浸了老四秘制的‘生化制剂’——主要是发酵三个月以上的鱼露、臭豆腐卤水、以及某些不可描述的有机物混合液。射程三百步,落地破碎,臭气扩散范围极广,能让战马瞬间受惊、狂躁、甚至呕吐,骑兵一旦落马,阵脚必乱。”
守在一旁的杨将军,听得一张老脸肌肉抽搐,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半晌,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尿……尿布投石车?这……这能行?”
萧靖安没有解释,只是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那边,老三萧靖昀正蹲在一段矮墙后,面前摆着好几个大竹筐,里面装满了羽箭。但他不是在检查箭头,而是在往每支箭的箭杆上,小心翼翼地捆绑着一小卷用油纸包好的、写满蝇头小字的纸条。
五娃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蹑手蹑脚地凑过去,趁萧靖昀不注意,快速抽出一支箭,展开那油纸卷。
只看了一眼,五娃的脸瞬间就绿了。
那上面,用极其标准的突厥文,写着几行字:
“你爹的胡子是假的,是用山羊胡子粘的!”
“你娘昨晚跟卖羊奶的跑了!”
“你的马比你爷爷还老,牙都掉光了!”
“阿史那·骨咄禄阳痿,不行!”
“四哥!”五娃捂着额头,感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污染,“你这是……突厥语脏话大全?”
萧靖昀头也不抬,手下动作不停,一边熟练地捆绑着“弹药”,一边用平静无波的语气回答:“《突厥语精准心理打击手册》,我连夜编纂,并请鸿胪寺的突厥语通事反复校对,确保每一句都直击痛点,侮辱性极强,且符合突厥民俗语境,绝不产生反效果。一万句,不重样。箭矢射到阵前,敌军捡起来一看,当场破防,士气崩溃。这叫‘精神攻击’。”
五娃沉默了。他看着自家四哥那张清俊却毫无波澜的脸,再想想自己以前搞的那些“糖葫芦贷款”、“贪官快乐税”,突然觉得,自己那点商业头脑,在二哥的“尿布兵法”和四哥的“脏话箭矢”面前,简直纯洁得像张白纸。这才是真正的、不按常理出牌的战争艺术啊!
而这一切的核心,那个被五娃抱在怀里、对即将到来的血腥厮杀一无所知的小姑娘,此刻正坐在城头一块还算平整的石阶上。她的小手里,紧紧攥着那只画着胖猫的拨浪鼓。周围人来人往,喊杀声、金属碰撞声、战马嘶鸣的预演声不绝于耳,但这些嘈杂的声音,似乎都无法穿透她周身那层懵懂的屏障。
她有点无聊。爹爹走了,五哥也不陪她玩。她摇了摇拨浪鼓。
“咚咚咚。”
声音清脆,但在城头的喧嚣中,微不足道。没人理她。
她又摇,这次用力了些。“咚咚咚!”
还是没人理。
璇玑的小眉头皱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不满。她生气了!她要用力摇,摇到所有人都听见!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而响亮的鼓点,骤然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忽快忽慢,忽轻忽重,不像寻常的玩耍,更像是一种……原始的、充满生命力的搏动。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城下,正在集结、准备发动第一轮冲锋的突厥骑兵阵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先是几匹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发出不安的嘶鸣。紧接着,这种躁动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更多的战马开始焦躁地原地打转,有的甚至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兵甩落在地!整个前锋部队的阵型,开始出现明显的松动和混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