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章 尿布投石车(2/2)
萧靖安本是站在箭楼边缘观察敌情,听到这阵突如其来的鼓声,身形猛地一顿。他锐利的目光瞬间投向城头那个小小的身影,又迅速移向城下那片开始失控的骑兵海洋。一个惊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不是武功,不是法术。是血脉!是南宫家那源自上古、与天地万物生灵隐隐共鸣的血脉天赋!璇玑的拨浪鼓声,无意中契合了某种频率,与那成千上万匹战马的呼吸、心跳、乃至深层的本能恐惧产生了奇异的共振!她在用最天真的方式,搅乱了敌军最依仗的冲击力!
“稳住!”突厥可汗阿史那·骨咄禄在帅旗下,脸色铁青,声嘶力竭地怒吼,试图控制局面。但他的声音,完全被战马疯狂的嘶鸣和骑兵惊慌的叫喊淹没了。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蓄势待发的冲锋阵型,在未发一箭一矢的情况下,就因为一阵莫名其妙的鼓声,乱成了一锅粥!这场景,与他被儿子哭闹搅得撤兵的那夜,何其相似!又是这种无力感!又是这种荒诞感!
“攻城!给本王攻城!”恼羞成怒的可汗拔出弯刀,狠狠砍断了身旁一面绣着狰狞狼头的帅旗!
然而,晚了。
“投石车,放!”
萧靖安冰冷而果断的命令,在城头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早已蓄势待发的投石车手,猛地松开绞索!
第一轮,火油尿布!
数百块被浸透、折叠整齐的深色布片,划破长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如同密集的黑色怪鸟,越过城墙,准确地落入正在混乱中试图重整的突厥前锋阵地!
“啪!啪!啪!”
布片落地,瞬间散开。与此同时,预埋在其中的引火物被点燃,轰然腾起一片片橘红色的火焰!火油助燃,火势蔓延极快,瞬间化作一道道火墙,将冲锋的道路截断,更点燃了来不及躲避的战马尾巴、鬃毛和皮毛!战马惊狂,骑兵惨叫,阵型彻底崩溃,自相践踏!
第二轮,臭气尿布!
紧随火雨之后,又是数百块“弹药”飞出。这一次,落地后没有大火,却爆开一团团黄绿色的烟雾,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极致腐败与恶臭的气息,如同冲击波般迅速扩散开来!
“呕——”
“咳咳咳!”
哪怕是习惯了游牧和征战的突厥战士,也被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恶臭冲击得涕泪横流,剧烈呕吐,战斗力瞬间归零。战马更是狂性大发,双眼赤红,不顾一切地四处冲撞,将本就混乱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第三轮,脏话箭矢!
万箭齐发!如同蝗虫过境,覆盖了整个混乱区域。突厥兵在火焰、恶臭和战马失控的多重打击下,慌乱地躲闪、格挡。不少人捡起了射到脚边的箭矢,下意识地展开箭杆上捆绑的油纸卷……
下一刻,整个阵中,爆发出更加激烈、更加五花八门的咒骂、怒吼和难以置信的咆哮!
“谁?!是谁在污蔑我父亲?!”
“啊!这是对大汗的亵渎!不可饶恕!”
“这箭上是谁写的?!我要杀了你——!!!”
精准的心理打击,配合前两轮的物理与生化攻击,彻底摧毁了这支号称二十万的军队最后的士气。羞愤、恶心、恐惧、混乱,交织在一起。
阿史那·骨咄禄站在帅旗下,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十万铁骑,在对方一轮攻击下,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泄气、混乱、崩溃。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血色尽褪,最终化为一片死灰般的绝望。他忽然想起了儿子思摩,想起了那本糖葫芦兵法,想起了自己立誓要洗刷的耻辱……原来,耻辱从未远离,它只是换了一种更加荒诞、更加令人绝望的方式,再次降临。
“撤……撤兵!”
这一次,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挫败,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霸气。命令终于传了下去,虽然过程曲折。
如同潮水退去,突厥大军丢盔弃甲,留下了满地烧焦的尿布残片、散发着恶臭的污秽、写满脏话的纸卷、以及无数死伤的战马和士兵,仓皇向北溃退。
云州城头,死一般的寂静。守军们呆呆地看着城外那片狼藉,看着敌军远去的烟尘,仿佛置身梦境。良久,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嘶哑的欢呼,随即,整个城头爆发出震天的呐喊和哭泣!劫后余生的狂喜,冲垮了连日来的恐惧与疲惫。
杨将军老泪纵横,腿一软,竟直接对着萧靖之、萧靖安等人的方向,重重磕下头去,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萧靖安面无表情地站在箭楼边缘,目光扫过城下那片狼藉,又缓缓抬起,望向坐在最高箭垛上、正把拨浪鼓塞进嘴里啃得津津有味、嘴角还挂着糖葫芦渣的小小身影。璇玑对此刻的胜利毫无概念,她只知道,奶糕时间好像到了,她饿了。
五娃抱着璇玑走下城楼,脚步还有些虚浮。他一边走,一边习惯性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小账本和炭笔,借着月光,郑重其事地写下:
“战报记录:云州城保卫战(第二次)。
消耗物资:
特制火油尿布:300块(四哥老四特制,成本150两银子,含猛火油及布料费)。
特制臭气尿布:300块(四哥老四秘制,成本200两银子,主要系发酵原料及人工费,极其昂贵)。
脏话箭矢:10,000支(四哥老四编纂及印刷费50两,箭矢本身成本750两)。
璇玑妹妹拨浪鼓声波攻击:1次(成本:零,仅消耗少量口水及奶糕能量)。
战果:击退突厥可汗亲征大军(号称二十万,实约十余万),歼敌(含自相践踏、烧伤、惊马摔死)约数千,缴获(烧焦尿布、脏话纸卷等)若干。
估值:无价。
备注:强烈建议将‘画猫拨浪鼓’列入东宫最高等级战略物资储备名录,安保级别与传国玉玺同级,并由五皇子萧靖昀(注:此处应为笔误,实为五娃自己)亲自保管及日常投喂维护。”
写完后,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璇玑已经啃完了拨浪鼓上能入口的所有部分,正满足地打着小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快要睡着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几声鼓,配合二哥和四哥的“奇技淫巧”,竟然击退了十万大军。她的小世界里,只有糖葫芦甜,拨浪鼓响,五哥的怀抱暖。
五娃轻轻笑了,用指尖抹掉她嘴角亮晶晶的口水,小声说:“璇玑,你今天,可是立了大功了。”
璇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他一下,似乎听懂了“功”字,但实在太困,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然后把沾满口水和糖渣的小脸,深深埋进五娃的颈窝里,蹭了蹭,很快,细微的鼾声响起。
当夜,风停了。
萧靖之独自一人,再次登上寂静下来的云州城头。远方,突厥大营撤退时留下的零星火光,如同鬼魅的眼睛,在夜色中明明灭灭,最终归于沉寂。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拂着他素色的衣袍和银甲。他轻轻咳嗽了几声,但这一次,胸腔不再滞涩疼痛,呼吸顺畅自如。
三十年了。从幼时便缠身的阴毒,如同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着他的脏腑。他几乎忘记了,能够毫无阻碍地、深深地吸进一口清凉夜风的滋味。太医说得没错,毒已清,根未固,还需将养,但至少,那如影随形的死亡阴影,第一次真正散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沁入肺腑,带来一种久违的、充满生机的刺痛感。他转身,走下城楼。月光如水银泻地,静静流淌在城头。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未来得及清理的、焦黑的尿布残片,掠过散落一地的、写满突厥语脏话的纸卷,最终,落在了箭垛缝隙间,一颗被遗落的、在月光下微微反光的——糖葫芦渣上。
他停下脚步,弯腰,小心翼翼地将那颗小小的、沾染了尘土的糖渣捡了起来。看了看,指尖传来一点点黏腻的触感。然后,他轻轻弯起唇角,那是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释然与一丝温柔的笑容。
他收起糖渣,转身走向灯火微明的帅帐。身后,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那些见证了一场荒诞却又真实胜利的遗迹上,仿佛一幅奇异而宁静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