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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求齐伐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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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664年,春。

燕山以北的草原上,积雪尚未完全消融,枯黄的草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一只孤雁掠过阴沉的天空,它的哀鸣被风吹散,落在燕国边境的烽火台上。

老铜匠姬云放下手中的陶碗,眯起眼睛望向北方。他今年五十有六,脸上的皱纹如燕山的沟壑,记录着边地数十载的风霜。身为燕国边境铜作坊的主事,他本可回到蓟都安享晚年,却自愿留守在这距离山戎仅百里的地方。

“父亲,看什么呢?”少年姬明抱着新铸的铜剑从作坊里走出,剑身还泛着暗红的光。

“看风。”姬云收回目光,接过儿子手中的剑。剑长二尺七寸,剑脊笔直,剑锋锐利,是标准的燕国长剑形制。他屈指一弹,剑身发出清越的龙吟。

“好剑。”老人点头,“明儿,你的手艺快赶上你祖父了。”

姬明脸上闪过一丝骄傲,随即又被忧虑取代:“父亲,山戎那边……”

“噤声。”姬云猛地打断儿子,侧耳倾听。远处的风声里,隐约夹杂着不同寻常的响动——不是狼嚎,不是马嘶,而是某种更加密集、更加沉重的声响,像是无数马蹄踏碎冻土。

老人脸色骤变,转身朝烽火台奔去。他衰老的身躯此刻爆发出惊人的敏捷,几个纵跃便登上三丈高的土台。北方地平线上,一道黑线正在缓缓蠕动,越来越粗,越来越近。

是骑兵。成千上万的骑兵。

姬云的心沉到了谷底。他颤抖着点燃了烽燧旁的柴堆,干燥的松枝遇火即燃,浓黑的狼烟笔直升起,在灰白的天幕上格外刺目。

“明儿!”他朝台下大喊,“带作坊的人撤!快!”

“父亲!”

“走!”老人的声音嘶哑而决绝,“去蓟都,告诉君上,山戎来了!”

姬明咬破了下唇,鲜血的咸腥在口中弥漫。他最后看了一眼父亲挺立在烽火台上的背影,转身冲向作坊。那里有三十七个铜匠,有他们的家小,有需要守护的燕国铸剑秘术。

狼烟在燕山沿线次第燃起,像一条黑色的锁链。山戎的铁蹄踏碎了燕北边境的平静,也踏响了一个小国生死存亡的警钟。

蓟都的宫殿里,燕庄公姬道猛地从席上站起,手中的玉杯“啪”地摔碎在地。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在颤抖。

“山戎大军已破北境三城,兵锋直指蓟都!”信使满身血污,伏地不起,“北地守将全部战死,百姓……百姓被屠戮殆尽。”

姬道踉跄一步,被身旁的老臣扶住。他继位已有二十余载,自问勤政爱民,修明法度,为何燕国仍遭此大难?

“敌军有多少?”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不下五万骑,全是精锐。”信使抬起头,眼中是化不开的恐惧,“他们驱赶着我们的百姓为前驱,攻城时……以人填壕。”

殿上一片死寂。五万骑兵,对燕国而言是个天文数字。燕国全部兵力不过三万,且多为步兵,如何抵挡来去如风的山戎铁骑?

“求援。”姬道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如砾石摩擦,“向齐国求援。”

“君上,齐国会救我们吗?”有大臣质疑,“齐国远在东海之滨,与我燕国并无深交。况且山戎凶悍,齐侯岂会为了我们冒险?”

姬道走到殿门前,望向南方。早春的寒风灌进殿内,吹动他玄色的衣袍。

“管仲为相,齐桓公志在天下。”他一字一句道,“‘尊王攘夷’是齐国的国策。山戎肆虐,正是齐侯树立威信之时。他会来的。”

话虽如此,姬道心中并无十足把握。齐国是东方霸主,燕国只是北方边陲小邦,两国交往不多。齐桓公真的会为了“大义”千里驰援吗?

“派出最快的马,最勇敢的使者。”燕庄公转身,目光扫过殿中群臣,“告诉齐侯,燕国三百余基业危在旦夕,燕国子民翘首以待王师。若齐军来援,燕国愿世代为齐之北藩,永不背弃。”

“君上!”有老臣泪流满面。这样的承诺,几乎等同于将燕国置于齐国附庸的地位。

姬道惨然一笑:“国将不国,何谈尊严?只要能保住宗庙,保住百姓,寡人何惜此身?”

当夜,三匹快马从蓟都南门驰出,马上骑士背负着燕庄公亲书的血诏,向着千里之外的临淄奔去。他们的马蹄踏碎春夜的寒露,也踏上了燕国命运转折的起点。

临淄。

淄水两岸的柳树已抽出新芽,宫墙内的杏花开得正盛。但齐国的宫殿里,气氛却凝重如冬。

齐桓公姜小白斜靠在虎皮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圭。他那双眼睛锐利如鹰。在他下首,相国管仲正襟危坐,面前摊开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图。

“燕国使者到了?”齐桓公漫不经心地问。

“昨日抵达,现居馆驿。”管仲答道,“来的是燕国上大夫姬伯阳,带着燕侯的血诏。”

“血诏?”齐桓公挑眉,“姬道倒是舍得下本钱。”

“山戎此次倾巢而出,势在必得。”管仲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点在燕山一线,“若燕国覆灭,山戎将直抵易水,进而威胁中原。届时,我齐国‘尊王攘夷’的大义将成空谈。”

齐桓公沉默片刻,忽然问:“仲父,依你之见,救燕对我齐国有何益处?”

这是典型的齐桓公式问题——直接、务实,不带丝毫虚伪的仁义装饰。管仲对此早已习惯,从容答道:

“益处有三。其一,救燕可彰我齐国‘攘夷’之志,令天下诸侯归心。其二,燕国地处北疆,可为我齐国北拒山戎、东胡的屏障。其三,”管仲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可探中原诸侯反应。若救燕成功,君上可借机会盟诸侯,确立霸业。”

齐桓公笑了:“还是仲父知我。不过,山戎凶悍,我军北上,可有胜算?”

“山戎虽勇,然其弊有三。”管仲屈指数来,“一者,山戎以掠掠为生,不事生产,粮草不济。二者,各部之间素有嫌隙,可分化瓦解。三者,其长于骑射而短于攻坚,我军若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可胜。”

齐桓公站起身,走到殿外的露台上。临淄城尽收眼底,街市繁华,人烟稠密,这是他用二十年时间经营的霸业根基。

“寡人二十年征战,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他缓缓道,“然戎狄之患,始终是我华夏心腹大患。今日山戎侵燕,若坐视不理,他日必侵齐。”

他转身,目光灼灼:“发兵救燕。寡人要亲征。”

管仲深深一揖:“臣这就去安排。不过,君上亲征,国中之事……”

“交与鲍叔牙。”齐桓公毫不犹豫,“仲父随我北上。另外,传令宋、卫、郑三国,请他们各出一师,会于燕境。”

“宋卫郑?”管仲微怔,“他们未必肯来。”

“会来的。”齐桓公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们若不来,便是违背‘尊王攘夷’的大义。寡人倒要看看,谁还敢质疑齐国盟主的地位。”

命令很快传下。临淄城沸腾了。齐国的战争机器开始运转:粮草从各地仓廪调集,兵士从各邑征召,战车在武库中整修,马蹄铁在铁匠铺中锻打。短短十日,三万齐军集结完毕。

出征前夜,齐桓公独坐殿中,抚摸着腰间佩剑。那是他继位时,周天子所赐的“尚方”剑,象征征伐之权。剑身映着烛火,寒光凛凛。

“父亲,”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齐桓公回头,见是他最宠爱的儿子公子昭,年方十岁,正怯生生地站在殿门边。

“昭儿,怎么还没睡?”齐桓公招手让儿子过来。

“我听说父亲要去打很凶的敌人。”公子昭扑进父亲怀里,“父亲会平安回来吗?”

齐桓公抚摸着儿子的头发,心中一软。他这一生杀伐决断,对敌人从不手软,唯独对儿女总有几分温情。

“会回来的。”他轻声道,“父亲还要看着昭儿长大,看着你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那父亲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公子昭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好,父亲答应你。”齐桓公伸出小指,与儿子拉钩。这个来自民间的承诺方式,让一旁的侍卫们不禁莞尔。

然而当公子昭离开后,齐桓公脸上的温情瞬间消失。他召来管仲,神色肃然:

“仲父,寡人若有不测……”

“君上!”管仲打断他,“此战必胜,君上不必多虑。”

“战场之事,谁说得准。”齐桓公摆摆手,“寡人若有不测,立公子昭为君。鲍叔牙辅政,你……你继续为相。”

管仲跪下,以额触地:“臣,遵命。”

次日清晨,齐军誓师出征。齐桓公金甲白马,立于阵前。三万将士肃然而立,戈矛如林,旌旗蔽日。

“山戎肆虐,侵我华夏!”齐桓公的声音在旷野上回荡,“燕国危难,求救于我!今日,寡人将率尔等北上,攘夷狄,安华夏!此战,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三军呐喊,声震天地。

齐桓公拔剑指北:“出发!”

大军开拔。车轮滚滚,马蹄嘚嘚,三万齐军如一条巨龙,向着北方,向着燕国,向着未知的战场蜿蜒而去。临淄城头,鲍叔牙目送军队远去,喃喃道:

“愿天佑齐国,天佑君上。”

他不知道,这一去,不仅将改变燕国的命运,更将奠定齐国数十年的霸业,书写一段流传千古的传奇。

当齐军还在北上途中时,燕国已是一片血海。

姬明带着铜作坊的三十七人,在烽火燃起的当天就向南撤离。但他们走得还是太晚了。山戎骑兵的速度超乎想象,短短三日,就突破了燕国北境防线,如潮水般向南涌来。

“快!进山!”姬明嘶哑着嗓子喊道。他身后是疲惫不堪的队伍,有匠人,有妇孺,有伤员。原本的三十七人,现在只剩下二十九个,另外八人为了掩护大家,自愿断后,再没有回来。

老铜匠姬云也在其中。那个点燃烽火后就再未露面的老人,此刻也许已战死,也许被俘,姬明不敢深想。

“明哥,前面有烟!”一个年轻匠人指着山坳方向。

姬明心头一紧。那是村庄燃烧的浓烟。他爬上旁边的大树,极目远眺,所见景象让他浑身冰凉:山坳里的村庄已化为火海,隐约可见骑兵在火光中穿梭,哭喊声随风飘来,细若游丝。

“绕过去。”姬明滑下树,声音冷静得让自己都惊讶,“从西边的山谷走,那里有小路。”

“可是明哥,西边是断魂崖,路太难走了。”有人反对。

“难走也比送命强。”姬明背起受伤的同伴,“愿意跟我的,走。不愿意的,自求多福。”

最终所有人都跟上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一行人钻进西边的山谷,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跋涉。女人们咬着牙,孩子们被大人背在背上,伤员的呻吟被尽力压抑。

黄昏时分,他们到达断魂崖。这是一处绝地,三面悬崖,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相通。姬明检查了地形,心沉了下去:这里无险可守,若被山戎发现,只有跳崖一条路。

“在这里休息一晚。”他做出决定,“明天天亮再走。”

众人已疲惫到极点,闻言纷纷瘫倒在地。姬明安排人轮流守夜,自己则坐在崖边,望着北方。那里是家的方向,是父亲的方向。

“想姬老伯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姬明回头,是作坊里最年长的铸剑师,大家都叫他铜伯。

铜伯在姬明身边坐下,递给他一块干粮:“吃吧,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姬明接过,机械地咀嚼。黍米饼硬得像石头,他却尝不出味道。

“你父亲是个英雄。”铜伯望着夜空,那里星辰渐显,“他点燃的烽火,至少救了几十个村庄。”

“可他死了。”姬明的声音发颤。

“也许没有。”铜伯拍拍他的肩,“我认识你父亲四十年,他比狐狸还精,比狼还狠。山戎想杀他,没那么容易。”

姬明没有接话。他知道这是安慰,但此刻他需要这种安慰。夜色渐深,山谷里起了风,带着焦糊和血腥的气息。那是北方燃烧的土地传来的气味。

“明哥!有人!”守夜的匠人压低声音喊道。

所有人瞬间惊醒。姬明扑到崖边,向下望去。月光下,一小队骑兵正沿着谷底行进,大约二十骑,看样子是山戎的斥候。

“别出声。”姬明示意大家隐蔽。

骑兵在谷底停了片刻,似乎在分辨方向,接着继续向南而去。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众人才松口气。

“他们在向南探查。”铜伯脸色凝重,“山戎的主力恐怕离这里不远了。”

姬明的心提了起来。向南,是蓟都的方向。父亲点燃烽火,燕侯派出使者,齐国会不会来救?何时能来?燕国能撑到那时候吗?

无数问题在脑海中盘旋,却没有答案。他只能握紧腰间父亲所铸的青铜剑,感受着剑柄上传来的冰凉触感。这是燕国男儿最后的倚仗。

同一时刻,蓟都城下,山戎大军已兵临城下。

燕庄公姬道站在城头,望着城外黑压压的敌军。山戎的营帐绵延数里,篝火如繁星,映红了半边夜空。夜风中传来异族的歌声,粗野而狂放,那是胜利者的狂欢。

“君上,回宫吧。”侍卫低声劝道,“城头风大。”

姬道摇头:“将士们在浴血奋战,寡人岂能安坐宫中?”

过去的五天,山戎发动了三次猛攻。燕国将士殊死抵抗,用滚石、热油、箭雨一次次击退敌军。但守军伤亡惨重,城墙多处破损,箭矢将尽,滚石用光。最可怕的是,城内开始缺粮。

“齐军还没消息吗?”姬道问。

“还没有。”老臣叹息,“就算齐军已出发,到此也需一月。我们……恐怕撑不了那么久。”

姬道沉默。他何尝不知?只是身为一国之君,他不能将绝望写在脸上。

“君上,有百姓求见。”有侍卫来报。

“百姓?这个时候?”

“是城西的百姓,他们说有退敌之策。”

姬道一怔:“传。”

片刻后,三个百姓被带上城头。为首的是一位白发老者,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那女子不过二八年华,却是一身戎装,背弓佩剑,英气逼人。

“草民拜见君上。”老者跪拜。

“老人家请起。”姬道亲手扶起老人,“你说有退敌之策?”

“正是。”老者指着城外敌军,“山戎所恃者,骑兵也。其马匹需饮水食草。蓟都护城河与易水相通,草民等愿连夜掘开上游水道,水淹敌军马场。”

姬道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好计策。但山戎戒备森严,如何接近水道?”

“草民世代居住在此,知道一条密道,可通上游。”老者身后的年轻男子开口,“我兄妹二人熟悉路径,愿带死士前往。”

姬道看着这对兄妹,哥哥约莫二十岁,妹妹更小,却都是一脸决绝。

“此去九死一生。”姬道沉声道。

“国若破,家必亡。”少女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君上,让我们去吧。”

姬道动容。他解下腰间玉佩,一分为二,一半交给哥哥,一半自己留下。

“若功成归来,寡人以此玉为凭,必重赏。”

兄妹二人跪下磕头,转身离去,没有多余的话语。老者望着孙儿孙女的背影,老泪纵横。

当夜,五十名死士悄然出城,消失在夜色中。姬道一夜未眠,在城头等候。黎明时分,北方传来隆隆水声,接着是山戎营中的混乱与惨叫。

“成功了!”守军欢呼。

姬道却笑不出来。他望着北方,心中默念:愿壮士平安归来。

然而直到天明,五十人无一人返还。只有易水浑浊的波涛,见证着那个夜晚的壮烈。

水攻虽暂缓了山戎的攻势,却未能解蓟都之围。山戎王勃然大怒,下令三日之内必破蓟都。更猛烈的进攻开始了。

城墙在投石机的轰击下颤抖,箭矢如蝗虫般飞上城头,云梯一次次架起,又一次次被推倒。守军伤亡过半,连宫中的侍卫、内侍都上了城墙。燕庄公亲自挽弓,射杀了三个敌军。

第三天黄昏,一段城墙终于崩塌。山戎骑兵如潮水般涌入缺口。

“护驾!”侍卫们组成人墙,将燕庄公护在中间。

就在此时,南方地平线上,烟尘大起。一支军队出现在夕阳余晖中,玄色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齐”字清晰可见。

齐军,终于到了。

齐军抵达蓟都时,看到的是一座浴血的危城。

城墙上处处焦黑,多处坍塌,护城河里漂浮着尸体,有山戎的,也有燕国的。城头的燕国旗帜虽然残破,却依然在晚风中飘扬。

“还好,城未破。”齐桓公勒马,对身旁的管仲道。

管仲望着城墙,眉头微皱:“但燕军已到极限。君上,需速战。”

齐桓公点头,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准备接应燕军出城。另派轻骑绕到敌军侧翼,待我中军与敌接战,从侧翼突击。”

齐军训练有素,命令迅速执行。三万人分作三阵,中军一万五千,左右翼各七千五百,呈雁行阵展开。这是管仲改进的古阵,攻守兼备,尤擅对付骑兵。

山戎王发现了齐军。这位草原霸主年约四旬,满脸虬髯,身形魁梧如熊。他望着齐军的阵列,咧嘴笑了:

“南人来送死了。儿郎们,杀光他们,财宝女人,任你们取!”

山戎骑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调转马头,面向齐军。他们习惯了横冲直撞,对中原的战阵不屑一顾。

齐桓公在战车上观察敌阵。他发现山戎虽然凶悍,但阵型松散,各部之间缺乏配合。这是游牧军队的通病,也是他们的致命弱点。

“传令,弩手上前。”齐桓公下令。

三千弩手出列,在阵前组成三排。这是齐国的精锐,装备着当时最先进的蹶张弩,射程可达二百步,威力惊人。

山戎骑兵开始冲锋。万马奔腾,大地震颤。但齐军阵型纹丝不动,只有弩手们冷静地上弦、瞄准。

“一百五十步……一百步……放!”

管仲一声令下,第一排弩手扣动扳机,千弩齐发,箭矢如暴雨般倾泻。冲锋在前的山戎骑兵人仰马翻,但后面的骑兵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第二排,放!”

又是一轮箭雨。山戎骑兵再次倒下大片,但仍有数千骑冲过了死亡地带,距离齐军阵前只剩五十步。

“第三排,放!长矛手上前!”

第三轮箭雨射出,同时,中军的长矛手踏前一步,三丈长的矛林斜指前方。这是专门克制骑兵的战术,山戎的战马见到矛林,本能地减速、转向,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就在此时,齐军左右两翼的骑兵动了。他们不是正面冲锋,而是从两侧包抄,用弓箭远程射击山戎骑兵的侧翼。山戎不得不分兵应对,阵型更加混乱。

齐桓公看准时机,拔出佩剑:“中军,前进!”

战鼓擂响,齐军中军开始稳步推进。长矛手在前,盾牌手在侧,弓箭手在后,如同一架精密的杀人机器,缓缓碾向敌军。

这是山戎从未遇到过的战法。他们的骑兵擅长游击、突袭,却不擅正面冲击严密的步兵方阵。一时间,山戎骑兵在齐军阵前撞得头破血流,却无法突破。

“撤退!撤退!”山戎王见势不妙,下令撤退。但此时撤退为时已晚,齐军两翼的骑兵已完成包抄,截断了山戎的退路。

一场围歼战开始了。

战斗持续到夜幕降临。五万山戎骑兵,被斩首万余,俘虏两万,余者溃散。山戎王在亲卫拼死保护下,带着数千残兵向北逃窜。

蓟都城头,燕庄公望着城外战场,恍如梦中。短短半日,围城月余的强敌土崩瓦解,这就是霸主的实力吗?

城门打开,燕庄公率众出城迎接。他解下佩剑,双手捧着,跪在齐桓公车前:

“燕国罪臣姬道,拜谢齐侯救命之恩。此剑乃燕国镇国之宝,愿献于君侯,以表燕国臣服之心。”

齐桓公下车,亲手扶起燕庄公:“燕侯请起。寡人此来,为的是华夏大义。此剑还请燕侯收回。”

燕庄公心中感动,却执意献剑:“若无君侯,燕国已亡。此剑不献,道心不安。”

齐桓公略一沉吟,接过剑,又解下自己的佩剑,递给燕庄公:“既如此,寡人与燕侯换剑,以示齐燕永好,如何?”

这是极高的礼遇。燕庄公热泪盈眶,再拜而受。

当夜,燕国宫中设宴,款待齐军将士。虽然城中缺粮,燕庄公还是命人取出所有存酒,又杀了宫中仅存的几头牲畜,聊表心意。

宴席上,齐桓公问起战况,燕庄公一一详述。当说到百姓掘水退敌,五十死士无一生还时,齐桓公动容:

“燕国民风如此刚烈,国岂能亡?那些壮士的家人,寡人当厚加抚恤。”

“谢君侯。”燕庄公举杯,“燕国上下,永感大恩。”

酒过三巡,管仲忽然开口:“山戎虽败,其王未擒。若不彻底剿灭,待齐军退后,必卷土重来。”

燕庄公心中一紧:“仲父的意思是?”

“宜将剩勇追穷寇。”齐桓公放下酒杯,目光如炬,“寡人既已北上,当为燕国永除后患。明日,大军继续北上,直捣山戎王庭!”

席上一片寂静。燕国众臣面面相觑,既感佩齐桓公的气魄,又担忧齐军孤军深入的风险。燕山以北是山戎的领地,地形复杂,气候恶劣,齐军多为中原士兵,能适应吗?

“君侯三思。”燕庄公劝道,“山戎败退,已无力再犯。君侯可先回临淄,他日……”

“他日?”齐桓公打断他,“兵者,国之大事,岂可半途而废?燕侯不必多言,寡人心意已决。”

管仲补充道:“我军新胜,士气正旺。山戎新败,士气低迷。此乃天赐良机,不可错过。且宋、卫、郑三国之师不日将到,届时兵力更盛,可保无虞。”

话已至此,燕庄公不再劝,只是深深一拜:“君侯大恩,燕国没齿难忘。道愿率燕军为前锋,为君侯开道。”

齐桓公大笑:“好!有燕侯相助,何愁山戎不灭?来,满饮此杯!”

觥筹交错中,一个新的计划形成了:齐燕联军将深入山戎腹地,彻底铲除这个北方大患。没有人知道,这个决定将把他们带向怎样未知的险境,又将缔造怎样一段传奇。

而在蓟都城中,一个消息悄然传开:齐侯不仅解了蓟都之围,还要继续北上,为燕国永除后患。燕国百姓奔走相告,欢呼雀跃。那些在战火中失去家园的人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城西的一处废墟里,姬明和他的同伴们听到了这个消息。他们是在齐军到达前一天逃回蓟都的,二十九人只剩下十七人。

“齐侯要继续北伐?”铜伯咳嗽着,他在逃亡途中受了风寒,一病不起。

“是。”姬明喂他喝水,“燕侯将随军出征。”

铜伯浑浊的眼睛望向北方:“山戎的老巢在孤竹,那里是苦寒之地,齐军能适应吗?”

姬明沉默。他想起逃亡路上看到的景象:被焚毁的村庄,被屠杀的百姓,被掳走的妇孺。仇恨如野火般在胸中燃烧。

“我要从军。”他忽然说。

“什么?”铜伯一惊,“你疯了?你父亲生死未卜,你是姬家唯一的血脉了!”

“正因如此,我才要去。”姬明握紧拳头,“我要亲眼看到山戎覆灭,要为父亲,为死去的乡亲报仇。”

铜伯看着他年轻而坚毅的脸,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姬云。许久,老人叹息一声:“去吧,孩子。但答应我,活着回来。”

“我答应。”姬明说。

第二天,姬明报名加入了燕军。因为他是铸剑师,被编入兵器营,负责维护军械。他抚摸着父亲所铸的青铜剑,剑身映出他年轻的脸,那双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

北伐,开始了。

北伐之路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离开蓟都的第十天,齐燕联军进入了燕山腹地。这里已与中原截然不同:山势险峻,道路崎岖,气候多变。前一刻还是艳阳高照,下一刻就可能风雪交加。

“这鬼天气。”一个齐军士兵搓着冻僵的手,低声抱怨。他是临淄人,从未经历过北地的严寒,即便已是春天,这里的夜晚依然冷得刺骨。

“少说话,省点力气。”老兵呵斥道,“这才到哪儿,真正苦的在后面。”

士兵不敢再多言。军队继续在群山间蜿蜒前行,像一条在岩石间穿行的巨蟒。齐桓公与燕庄公同乘一车,管仲骑马随行,不时观察着周围地形。

“仲父,山戎溃兵是向这个方向逃的吗?”齐桓公问。

“斥候来报,山戎王带着残部逃往孤竹方向。”管仲指着北方,“孤竹是山戎王庭所在,地处漠南,水草丰美,是山戎最重要的牧场。”

“还要走多久?”

“以目前速度,至少还需半月。”管仲眉头微皱,“但粮草是个问题。我们带的口粮只够一月,如今已用去三分之一。”

齐桓公沉吟:“能不能就地补给?”

“难。”燕庄公接口,“山戎撤退时实行焦土政策,沿途村庄全部焚毁,水源投毒,牲畜杀光。我军很难获得补给。”

这就是游牧民族的可怕之处:他们来去如风,必要时可以毁掉一切,让追击者无粮可食,无水可饮。齐军虽然强大,但后勤是致命弱点。

“君上,不如暂缓追击,等后续粮草。”有将领建议。

齐桓公摇头:“兵贵神速。若等粮草,山戎早已恢复元气。传令全军,加快速度,务必在粮尽前找到山戎主力,一战而定。”

命令传下,行军速度加快,但士兵的疲惫也日益加重。更糟糕的是,山戎的骚扰开始了。

他们熟悉地形,神出鬼没,时而从山隘中冲出,射几轮箭就跑;时而趁夜袭营,烧毁粮草;时而在水源中下毒。齐军防不胜防,虽然伤亡不大,但士气受到严重影响。

“这样下去不行。”管仲找到齐桓公,“必须改变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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