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求齐伐戎(2/2)
“仲父有何高见?”
“山戎之所以能骚扰我们,是因为他们熟悉地形,行动迅速。我军多为步兵,行动迟缓,处处被动。”管仲分析道,“臣建议,精选骑兵五千,由燕侯率领,轻装前进,追击山戎主力。君上率大军随后,清剿沿途残敌,巩固后方。”
这是个大胆的计划,意味着分兵。齐桓公沉思片刻,看向燕庄公:“燕侯以为如何?”
燕庄公慨然道:“道愿为前锋。”
“好!”齐桓公拍案,“就依仲父之计。燕侯,寡人给你齐国最精锐的三千骑兵,你再从燕军中挑选两千,组成先锋。务必咬住山戎主力,待寡人大军到后,合围歼之。”
“遵命!”
当夜,燕庄公点齐兵马。燕军多为边民,熟悉北地环境,且与山戎有血海深仇,士气高昂。齐国骑兵则是百战精锐,装备精良。两军混编,取长补短。
姬明也在先锋军中。因为擅长养护兵器,他被编入后勤队,负责维护骑兵的武器装备。这让他有些失望,他本想上阵杀敌。
“别小看后勤。”老兵告诉他,“骑兵的刀枪弓箭,全指着咱们维护。一件兵器在关键时刻出问题,可能就会害死一个弟兄。”
姬明点头,认真检查每一件交到他手中的兵器。刀要磨得锋利,弓要调得顺手,箭簇要淬得坚硬。这是父亲教他的手艺,现在用在战场上,让他有种奇异的感觉:父亲仿佛通过他的手,在参与这场复仇。
先锋军出发了。五千骑兵,一人双马,轻装简从,只带十日口粮。他们的目标是追击山戎主力,为主力大军创造战机。
燕山深处,一场追逐战开始了。
山戎王没想到齐军敢如此深入,更没想到他们敢分兵追击。当发现身后只有五千骑兵时,他笑了:
“南人狂妄,五千骑就敢追我?儿郎们,回头,吃掉他们!”
山戎残部还有近万骑,且熟悉地形,以逸待劳。在他们看来,这五千齐燕骑兵是送上门的肥肉。
但交战后,山戎王发现自己错了。
这支骑兵不同于他以前遇到的任何中原军队。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更重要的是,战术灵活,不与他正面硬拼,而是利用地形,不断骚扰、偷袭,打完就跑。
“这些南人,怎么比狼还狡猾?”山戎王气得大骂。
更让他头疼的是燕军。燕国与山戎交战多年,对他们的战法了如指掌。燕庄公亲自指挥,专打山戎的软肋:袭击他们的牧群,烧毁他们的草料,污染他们的水源。
“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有部下劝道,“我们的马匹没有草料,已经瘦了不少。再拖下去,不用南人打,我们自己就垮了。”
山戎王望着南方,眼中凶光闪烁:“去孤竹。那里是我们的地盘,看这些南人敢不敢跟来!”
山戎残部继续北逃,先锋军紧追不舍。双方在燕山北麓展开了一场持续十日的追逐战,大小交战二十余次,互有胜负。
第十一天,先锋军抵达了一片广袤的草原。时值四月,草原上绿草如茵,野花盛开,与南方的春色无异。但所有人都知道,这里已经是山戎的腹地。
“再往北,就是孤竹了。”燕庄公指着北方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山影,“斥候来报,山戎王就在那里集结部众,准备与我们决战。”
“我军情况如何?”副将问。
“伤亡五百余人,尚可再战。但粮草只够三日了。”军需官报告。
燕庄公沉吟。继续前进,可能陷入重围,粮尽援绝。但若后退,之前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山戎将获得喘息之机。
“派人回报君侯,我军已至孤竹以南百里,请速派援军。”他做出决定,“其余人,继续前进。山戎想决战,我们就给他决战!”
命令传下,疲惫的将士们重新振奋。他们知道,最关键的一战,就要来了。
而在后方百里,齐桓公率领的主力大军,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麻烦。
齐桓公的大军迷路了。
这听起来不可思议——三万人的大军,怎么会迷路?但事实就是如此。
“你说什么?向导死了?”齐桓公盯着跪在地上的斥候队长,脸色铁青。
“是……是的。”斥候队长声音颤抖,“昨夜山戎袭营,向导中箭身亡。我们抓了几个山戎俘虏,但他们宁死也不肯带路。”
管仲在一旁查看地图,眉头紧锁。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地图上是一片空白。燕山以北的地形,中原人知之甚少。没有向导,在这茫茫草原和荒漠中,与盲人无异。
“还有多少粮草?”齐桓公问。
“只够十日。”管仲答道,“若不能在五日内找到正确道路,与燕侯会合,我军将陷入绝境。”
大帐中一片死寂。将领们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忧虑。孤军深入,粮草不济,迷失方向——这是兵家大忌。
“找!把所有斥候都派出去,一定要找到路!”齐桓公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斥候们四散而出,但草原茫茫,荒漠无际,没有地标,没有道路,只有风吹草低,黄沙漫漫。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斥候们带回的消息令人绝望:东南西北,看起来都一样。
第三天,军中开始出现不和谐的声音。有士兵私下议论,说这是上天惩罚齐军穷兵黩武,不该深入不毛之地。更有甚者,开始偷偷宰杀战马——这是最后的口粮,也是最后的希望。
齐桓公知道,军心开始动摇了。若再不找到出路,不等山戎来攻,大军就会自行崩溃。
“君上,臣有一计。”管仲忽然开口。
“仲父快讲。”
“山戎俘虏不肯带路,是因为他们知道,带路是死,不带路也是死。若我们许以重赏,承诺不杀,或许有人愿意。”
齐桓公眼睛一亮:“好!传令,带俘虏来。”
十几个山戎俘虏被押进大帐。他们个个带伤,却昂首挺胸,毫无惧色。这就是草原民族的骄傲,宁可战死,不肯屈膝。
通译将齐桓公的话翻译过去:谁愿带路去孤竹,不仅不杀,还赏金百两,释放归家。
俘虏们沉默。许久,一个年轻俘虏抬起头,用生硬的中原话说:“你们,真的放我?”
“君无戏言。”齐桓公说。
年轻俘虏看着齐桓公,又看看同伴,似乎在权衡。终于,他点头:“我带路。但你们,要说话算数。”
“放肆!”有将领呵斥,“你敢怀疑君上?”
齐桓公摆手制止,走到年轻俘虏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阿古拉。”俘虏说,意思是“山”。
“好,阿古拉。你若带我们到孤竹,我不杀你,还赏你金百两。但你若敢耍花样,”齐桓公目光一寒,“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阿古拉打了个寒颤。他听出了这话里的杀意。
“我,带路。”他重复道。
有了向导,大军重新开拔。阿古拉果然熟悉道路,带着大军避开流沙,找到水源,向着孤竹方向前进。但管仲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个阿古拉太配合了,配合得有些可疑。
第三日傍晚,大军来到一处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崖,中间一条小路,仅容两马并行。这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停!”管仲叫停大军,问阿古拉,“必须走这里吗?”
“这是去孤竹最近的路。”阿古拉说,“绕过峡谷,要多走三天。”
齐桓公观察地形,也觉凶险:“派斥候上去看看。”
一队斥候攀上山崖,不久回报:崖上空无一人。
“看来是寡人多虑了。”齐桓公松口气,“传令,快速通过峡谷。”
大军开始进入峡谷。由于道路狭窄,队伍拉得很长。前军已出峡谷,中军正在通过,后军还在谷外。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峡谷两侧的山崖上,忽然冒出无数人影。箭矢如雨点般落下,滚木礌石轰然而下。
“有埋伏!”惊呼声四起。
齐军大乱。狭窄的谷道中,人马拥挤,无处躲避,瞬间死伤惨重。更要命的是,前后谷口都被巨石堵死,大军被截为三段,首尾不能相顾。
“保护君上!”侍卫们用身体组成人墙,护住齐桓公的战车。
齐桓公又惊又怒,他中计了!那个阿古拉,根本就是山戎的诱饵,故意引他们进入这个陷阱。
“阿古拉呢?”他厉声问。
“不见了!”侍卫回答,“混乱中逃走了。”
此时,山崖上传来嚣张的笑声。一个粗犷的声音用生硬的中原话喊道:“齐侯!你中计了!这峡谷就是你的坟墓!”
是山戎王。他根本没去孤竹,而是设下这个圈套,要将齐桓公和齐军主力一网打尽。
“君上,怎么办?”将领们围拢过来,个个带伤,满脸血污。
齐桓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环顾四周,峡谷两侧是陡峭山崖,难以攀爬。前后谷口被堵,强行突破必然损失惨重。山崖上的敌人占据地利,箭石无尽,而谷中的齐军只有挨打的份。
“挖壕沟,举盾牌,先稳住阵脚。”齐桓公下令,“弓箭手还击,压制敌人。”
命令传达,训练有素的齐军迅速从混乱中恢复。盾牌手举起大盾,组成龟甲阵,抵挡箭石。弓箭手仰射还击,虽然处于劣势,但也给山崖上的敌人造成了一些伤亡。工兵则开始挖掘壕沟,构筑简易工事。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山崖上的敌人占据绝对优势,齐军的箭矢有限,而敌人的滚木礌石似乎无穷无尽。更糟糕的是,谷中无水,若被围困数日,不用敌人进攻,渴也渴死了。
夜幕降临,山戎停止了攻击,但谷口依然被堵死。齐军点起篝火,清点伤亡。这一伏击,齐军损失超过三千人,伤者无数。士气降到冰点。
“君上,臣有一计。”管仲来到齐桓公身边,压低声音。
“讲。”
“山戎设伏,必倾巢而出。其老巢孤竹,定然空虚。”管仲眼中闪过精光,“燕侯的先锋军就在孤竹附近。若我们能派人送出消息,让燕侯突袭孤竹,山戎王必回师救援,峡谷之围自解。”
“好计!”齐桓公精神一振,“但如何送信?谷口被堵,崖上有敌,信使如何出去?”
“臣观察过,东侧山崖有一处较缓,可攀爬。选一勇士,趁夜潜出,或可成功。”
齐桓公沉默片刻:“此去九死一生。”
“为国捐躯,死得其所。”管仲肃然道。
齐桓公环视众将:“谁愿往?”
将领们面面相觑。这不是普通的任务,这是真正的绝境求生。要从敌人眼皮底下潜出重围,还要穿越百里敌境,找到燕军,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末将愿往。”一个年轻将领出列。他叫田猎,是田氏旁支,年仅二十,却已屡立战功。
“你?”齐桓公看着他,“此去凶险万分,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田猎单膝跪地,“君上待田氏恩重如山,穰苴无以为报,今日愿以死效命。”
齐桓公动容,解下腰间玉佩:“这是寡人随身之物。你持此去见燕侯,他必信你。若功成,寡人封你为大夫,世袭罔替。”
“谢君上!”田猎双手接过玉佩,贴身藏好。
当夜,月黑风高。田猎卸下甲胄,只穿黑衣,带着绳索钩爪,悄悄向东侧山崖摸去。齐桓公和管仲在崖下目送,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他能成功吗?”齐桓公喃喃。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管仲仰望星空,“但臣相信,天佑齐国。”
同一时刻,百里之外的孤竹草原,燕庄公的先锋军正准备发动突袭。
斥候来报,孤竹王庭守军不足三千,且多为老弱。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君上,打吧!”将领们摩拳擦掌。
燕庄公却有些犹豫。他记得齐桓公的嘱托:咬住山戎主力,待大军到后合围。若此时突袭孤竹,固然可获大胜,但若山戎主力回师,先锋军将陷入重围。
“齐侯那边有消息吗?”他问。
“没有。已经五日没有消息了。”
这不正常。按照约定,齐军主力应该已经到达附近。五日没有消息,只说明一件事:齐军出事了。
燕庄公的心沉了下去。若齐军主力有失,仅凭先锋军五千骑,绝不是山戎的对手。但若不去救援,坐视齐军覆灭,他燕庄公将成天下罪人。
“报——”又一斥候飞马来报,“西南方向发现大军,正向孤竹而来!”
“是齐军吗?”
“看不清楚,但人数众多,至少两万。”
两万?齐军主力是三万,若是齐军,为何少了一万?若不是齐军,又会是谁?
“备战!”燕庄公不再犹豫,“不管来的是谁,准备迎敌!”
先锋军迅速列阵。五千骑兵排成锋矢阵,这是冲锋陷阵的最强阵型。燕庄公亲自立于阵前,手握齐桓公所赠的宝剑,目光坚定。
远方烟尘大起,一支大军出现在地平线上。看旗帜,看装束,是山戎军!而且数量远超预期,至少两万骑。
燕庄公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山戎主力在这里,那齐军主力在哪里?只有一个可能:齐军中伏了,眼前这些山戎军,是解决齐军后赶来支援孤竹的。
“将士们!”燕庄公拔剑高呼,“齐侯有难,我军陷入重围。今日之战,有死无生!但死也要死得像个燕国男儿!随我杀敌!”
“杀!杀!杀!”五千骑兵齐声呐喊,声震草原。
就在这时,一骑从山戎军侧翼狂奔而来,马上骑士黑衣黑马,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但燕庄公眼尖,发现那是齐军装束。
“掩护他!”燕庄公下令。
一队燕军骑兵冲出,接应来骑。那人正是田猎,他在最后一刻赶到了。
“燕侯!”田猎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地掏出玉佩,“齐侯中伏,被困于风雪岭峡谷,命你速去救援!”
燕庄公接过玉佩,果然是齐桓公之物。他看向田猎,这年轻人浑身是伤,满脸血污,显然经历了千难万险。
“齐侯还能撑多久?”
“最多三日。峡谷无水,三日不救,全军覆没。”
燕庄公望向越来越近的山戎大军,又望向孤竹方向。一个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形。
“传令,全军转向,突袭孤竹!”
“什么?”众将愕然。齐侯危在旦夕,不去救援,反而攻打孤竹?
“山戎主力在此,孤竹空虚。我们突袭孤竹,山戎王必回师救援。届时峡谷之围自解,我军可与齐侯前后夹击,歼灭山戎主力!”
好计!众将恍然大悟。
“那眼前这些山戎军……”
“不理他们,直接绕过去!”燕庄公剑指孤竹,“全军听令,目标孤竹,全速前进!”
五千骑兵如离弦之箭,绕过山戎大军,直扑孤竹。山戎军显然没料到燕军会如此行动,一时反应不及,眼睁睁看着燕军从侧翼掠过。
“追!快追!”山戎将领气急败坏。
但燕军一人双马,速度极快,山戎军追赶不及。一个时辰后,孤竹王庭已在眼前。
这是山戎经营了数十年的老巢,有帐篷数千顶,牲畜无数。但守军确实不多,见燕军杀到,仓促迎战,一触即溃。
“烧!全部烧掉!”燕庄公下令。
燕军四处放火,焚烧帐篷,驱散牲畜。火光冲天而起,百里可见。
消息传到风雪岭,山戎王大惊失色。老巢被端,他再无战心,急忙撤围,回师救援。
峡谷中,齐桓公见山戎撤走,知道燕庄公的计策成功了。
“全军听令,追击山戎,与燕侯会合!”
风雪岭之围已解,但真正的决战,现在才开始。
孤竹草原上,两股洪流正在接近。
一股是回师救援的山戎主力,约两万骑,怒火中烧,归心似箭。另一股是齐燕联军,齐桓公的三万步兵与燕庄公的五千骑兵会合,虽然疲惫,但士气高昂。
两军在孤竹以南三十里处相遇。
没有试探,没有阵前喊话,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山戎王要夺回被焚的家园,齐桓公要报峡谷伏击之仇,燕庄公要为死难的燕国百姓雪恨。这是一场注定惨烈的决战。
“布阵!”齐桓公站在战车上,冷静下令。
齐军迅速布下他独创的“鱼丽之阵”:步兵居中,结成密集方阵;骑兵在两翼,呈弧形展开,如张开的鱼网。这是一个攻守兼备的阵型,专门对付骑兵冲锋。
燕庄公的骑兵则作为机动部队,游离在阵外,随时准备侧击。
山戎王没有那么多花样。他的战术简单粗暴:全军冲锋,用骑兵的冲击力碾碎敌人。这是草原民族千百年来的战法,凭借这一招,他们纵横北方,所向披靡。
“儿郎们!”山戎王高举弯刀,“杀光南人,夺回我们的牧场!”
“杀!”两万骑兵发出震天怒吼,开始冲锋。
万马奔腾,大地颤抖。山戎骑兵如黑色潮水,涌向齐军大阵。这是最原始的力量碰撞,是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的生死较量。
“稳住!”齐军将领在阵中高呼。
最前排的步兵将长矛斜插在地,矛尾抵住地面,矛尖斜指前方,组成一片死亡森林。这是对付骑兵冲锋最有效的方法,无数战马在矛尖上撞得血肉模糊。
但山戎骑兵太多了。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终于,在付出惨重代价后,他们冲破了第一道防线。
“变阵!”齐桓公挥动令旗。
齐军阵型变化,前排步兵后撤,两翼步兵前出,形成一个“凹”字形,将冲入阵中的山戎骑兵包围。同时,阵中的弓弩手万箭齐发,近距离射击,山戎骑兵人仰马翻。
“就是现在!”燕庄公看准时机,率领骑兵从侧翼杀入。
五千生力军的加入,彻底改变了战局。燕军骑兵如一把尖刀,刺入山戎军侧翼,将其阵型搅乱。山戎军陷入前后夹击,阵脚大乱。
“顶住!顶住!”山戎王声嘶力竭,但败局已定。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草原被鲜血染红,残肢断臂随处可见,垂死的战马在哀鸣,受伤的士兵在呻吟。这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当太阳西斜时,山戎军终于崩溃了。残兵败将四散奔逃,山戎王在亲卫保护下,向北方逃窜。
“追!生擒山戎王者,封千户!”齐桓公下令。
燕庄公亲自率领骑兵追击。这是燕国的血仇,他要亲手终结。
追击持续了三天三夜。山戎王一路北逃,燕庄公紧追不舍。最终,在北海之滨,燕庄公追上了山戎王残部。
此时,山戎王身边只剩下不足百骑。他们被逼到湖边,退无可退。
“山戎王,下马受降,可饶你不死!”燕庄公高喊。
山戎王大笑,笑声中满是苍凉:“我纵横草原三十年,今日败于你手,是天要亡我,非战之罪。但让我投降?休想!”
他举起弯刀,最后一次看向南方,看向他再也回不去的草原。然后,他调转马头,纵马跃入冰冷的湖水中。
百骑亲卫紧随其后,无一人投降。湖水吞没了他们的身影,只留下圈圈涟漪,很快又恢复平静。
燕庄公驻马湖边,久久不语。这就是草原汉子的结局,宁可葬身湖底,不肯屈膝投降。他忽然有些理解这些敌人了——他们与自己一样,都是为了生存,为了族人而战。只是,这片土地太小,容不下两个民族。
“厚葬他们。”燕庄公下令,“立碑,上书:山戎王之墓。”
“君上,这……”部将不解。对敌人,何必如此?
“他们虽是敌人,亦是勇士。”燕庄公缓缓道,“勇士,值得尊重。”
处理完山戎王的后事,燕庄公率军回师。沿途收拢溃散的山戎部众,愿意归附的,编入燕国;不愿归附的,发给路费,任其北迁。这是管仲的建议:攻心为上,不可滥杀。
当燕庄公回到孤竹时,齐桓公的大军正在清理战场。此战,山戎主力全军覆没,缴获牛羊马匹无数,解救被掳的燕国百姓上千人。齐军也伤亡惨重,战死超过五千,伤者近万。
但无论如何,胜了。肆虐北方百余年的山戎,就此成为历史。
齐桓公在孤竹草原举行大祭,祭奠阵亡将士。祭坛高筑,旌旗猎猎,三军肃立。
“皇天后土,英灵在上。”齐桓公亲自宣读祭文,“今我齐燕联军,奉天讨逆,剿灭山戎,以安北疆。将士捐躯,血染草原,魂归故里,永享祭祀。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祭文毕,三军举哀。哀乐声中,阵亡将士的遗体被火化,骨灰将带回故土安葬。这是齐桓公定下的规矩:凡齐军将士,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尸骨无存,亦要带回骨灰,不让将士成为异乡孤魂。
姬明在清理战场时,找到了父亲。老铜匠姬云没有死,他被山戎俘虏,充当奴隶,在山戎王庭做了三个月的苦工。当齐燕联军攻破孤竹时,他正被关在地牢里。
父子重逢,恍如隔世。姬云苍老了十岁,背驼了,头发全白了,但眼神依然明亮。
“明儿,你长大了。”姬云抚摸着儿子的脸,老泪纵横。
“父亲……”姬明跪在父亲面前,泣不成声。
姬云扶起儿子,望向正在举行祭祀的齐桓公:“那就是齐侯?”
“是。是他救了燕国,灭了山戎。”
“恩同再造啊。”姬云喃喃道,“我燕国,当永世不忘此恩。”
祭祀结束,齐桓公召见燕庄公。
“燕侯,山戎已灭,北疆可安。寡人准备班师回朝了。”
燕庄公跪拜:“君侯大恩,燕国没齿难忘。道愿世世代代,永为齐之北藩。”
齐桓公扶起他:“燕侯言重了。齐燕同为华夏诸侯,守望相助,理所应当。只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山戎虽灭,但东胡、林胡仍在。燕国地处北疆,肩负守土之责。寡人希望燕侯能重修召公之政,向周天子进贡,恢复成康之治时的荣光。如此,北疆可安,华夏可宁。”
召公是燕国开国之君,周武王之弟。成康之治是西周最鼎盛的时期。齐桓公这话,是希望燕国恢复强盛,成为北方屏障。
燕庄公再拜:“谨遵君侯教诲。道必励精图治,不负君侯厚望。”
次日,齐军班师。燕庄公亲自相送,一直送到燕国边境。按照周礼,诸侯相送不出国境,但燕庄公感激齐桓公大恩,执意要多送一程。
“燕侯请回吧。”齐桓公在车上拱手,“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让道再送一程。”燕庄公坚持。
就这样,送了一程又一程,不知不觉,已进入齐国境内五十里。当燕庄公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
“燕侯,你已入齐境了。”齐桓公笑道。
燕庄公大惊,连忙下车请罪:“道失礼了,请君侯恕罪。”
按照周礼,诸侯相送不出境,出境即违礼。燕庄公身为诸侯,竟入齐境五十里,这是严重失礼。
齐桓公也下车,扶起燕庄公:“燕侯不必多礼。你送我出境,是情谊;我若让你就此返回,是不义。这样吧——”
他环顾四周,这里是一片荒野,无城无邑。
“就将此处划归燕国。从今往后,这里就是燕国土地,燕侯便不算出境了。”
燕庄公呆住了。割地相赠,这是何等厚恩?他跪地再拜,涕泪交流:“君侯大恩,道何以为报?”
“好好治理燕国,就是最好的报答。”齐桓公道。
于是,齐桓公命人挖沟为界,将此地五十里国土割让给燕国。燕庄公在此筑城,取名“燕留”,意为“燕侯停留之地”,以纪念这段佳话。
燕齐边境由此向北推移五十里。消息传开,天下诸侯无不赞叹齐桓公之仁义。孔子后来评价此事说:“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若非管仲辅佐齐桓公尊王攘夷,中原文明恐已沦丧。
而对燕国百姓来说,这是新生的开始。他们送走了残暴的山戎,迎来了和平的曙光。燕庄公回国后,励精图治,重修召公之政,燕国逐渐恢复强盛。
姬云父子回到蓟都,重开铜作坊。他们将齐桓公赠剑、燕庄公受地的事迹铸在铜鼎上,让后人永记。那尊“燕齐盟好鼎”,至今仍保存在燕国太庙,见证着那段烽火岁月。
公元前658年,燕庄公去世,在位三十三年。其子燕襄公姬古继位,继续奉行亲齐政策,燕国进入了一段相对和平的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