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郑氏父子(1/2)
“火不难灭,难的是灰要扫干净。”
唐婉一直没出声,这时才开口:“你又要走?”
陈阳没有回头:“明天再说。先把这盘账理顺。”
唐婉走近两步,替他把外衣理平,低声道:“南边刚定,账册一摞接一摞,别把自己也埋进去。”
“埋不住。”
陈阳回了一句,语气里倒没多少烦躁,“他们会闹,说明还没打服。既然没打服,那就继续打账、打粮、打船、打人心。一个一个拆,不急。”
唐婉看他一眼,忽然道:“怀安今天还问我,父皇是不是又要出门。”
陈阳顿了顿,抬手在儿子的名字上轻轻点了点:“他还小,别跟他说太多。等我回来,再带他去西山走一趟,看看那些新炉子。”
唐婉“嗯”了一声,转去添茶。
窗外夜色压得深,宫灯一盏盏亮着,廊下风声细碎。
殿内桌上摊着的地图,像一张没收完的网,福建、广西、云南几个角落,红笔圈了又圈,仍有缺口。
这时,方正化又折返回来,手里多了一份新到的电文,脚步比先前更急。
“陛下,南京行辕还来了第二封。岭南三忠已扰动粮道,福建沿海鲁监国朱以海再举旗,郑成功退守金门招兵买马,福州周边又起了几股义军。三路都在动。”
陈阳接过来,扫完后,把纸折起放在桌边。
“南边这摊烂泥,终于肯自己翻了。”
他抬眼看向地图,“也好。省得朕一个个去挖。”
他说完,转向孙传庭:“南下的事,你先拟章程。谁去接手粮仓,谁去查田亩,谁去盯郑氏海路,谁去压宗室旧号,全列出来。别等到了地方再抓瞎。”
孙传庭应下:“臣这就去办。”
陈阳摆手让众人散去,独自立在地图前,目光落在福建海岸那一段。
灯火下,那一小片空白,像是还没写完的一页。
——
南京行辕收到北京回令时,天还没亮。
卢象升披着外衣进了签押房,桌上三盏油灯,一盏照地图,两盏照账册。
贺文趴在案边,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旁边一碗冷茶,茶叶都泡白了。
“陛下回京了。”
电报员把纸递上。
卢象升看完,只说一句:“照旨办。”
广州方向,暂缓扫山。
先稳粮道、商路、十三行和珠江口。
岭南三忠那边,不许乱打村堡,查清谁真抗夏,谁借名抢粮。
广西方向,继续压永历。
朱由榔爱跑,就让他跑。
肇庆、梧州、桂林一线,粮仓、码头、船只、驿路,一寸寸往前封。
逃路越长,身边人越少。
福建方向,则换了笔重墨。
“海路封紧。”
卢象升用朱笔在厦门、金门、泉州外海圈了几道,“鲁监国、郑成功、地方义军,不能让他们合到一起。”
贺文抬头:“那郑芝龙呢?”
“先谈。”
“谈账?”
卢象升看他。
贺文把算盘往怀里一抱:“懂了。先笑着谈,谈完再算。”
午后,郑芝龙的密使进了南京行辕。
来人姓林,郑府老账房出身,穿青布袍,腰弯得很熟练,礼数挑不出错。
一进门便奉上三只漆匣。
“我家总镇愿奉大夏正朔,愿开海贸,愿协助朝廷剿除海盗。东南海面,郑家经营多年,船户、水手、港脚、番商,都牵着郑字旗。若骤然拆散,海路恐乱。”
他话说得软,里头却有钩子。
郑氏愿降,船队要留。
海贸愿开,商路要留。
海税愿交,分成也要留。
卢象升没接话,只让人把漆匣送到贺文面前。
贺文打开第一匣,是船册。
第二匣,炮册。
第三匣,海税摘要。
他翻了几页,眉头便皱到一处,抬手叫来两个审计司书吏:“把泉州、漳州、厦门、安平四处旧册搬来。还有吕宋回航商号名录,前年硝石买卖单,也拿。”
林密使站在堂下,后背汗出得快。
贺文看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捧出一张缺项清单。
不厚,三页纸。
可每一行都扎肉。
“船册缺挂靠番商名下武装船二十七艘。”
“炮册缺佛郎机炮四十六门,另有私购铜炮十二门未入。”
“崇祯十五年六月,郑字商船广安号自吕宋回航,于安平外港卸番银三万一千两,账中无载。”
“同年七月,送福州某户房官银二千两,名为修桥,实为海税缓征。”
“漳州私港抽成,三年合银十一万六千两,摘要未列。”
林密使看完,纸差点拿不住。
他原本以为,大夏最多拿几本旧账吓人。
没想到连哪艘船、哪天回、在哪卸银、给谁送礼,都列了出来。
贺文喝了一口冷茶,胃里直发苦。
“林先生,回去告诉郑总镇,别拿能看的账来糊弄。大夏不是来讨吉利话的。”
林密使勉强拱手:“此中或有误会。”
贺文把清单推过去:“误会也行。拿真账来对。”
卢象升这才开口:“郑家若诚心归附,朝廷给路。若一边喊归顺,一边藏船藏炮藏银,海上这碗饭,郑家未必端得住。”
林密使走出行辕时,脚步乱了半拍。
当晚,消息传回福州郑府。
郑芝龙在密室里看完回信,半晌没说话。
桌上摆着南京送回的缺项清单。
每一项都不是空话,都是能咬死人的账。
郑鸿逵低声道:“大哥,南京那边……查得太细。”
郑芝龙把纸折起,塞进袖中。
“所以要快。”
“快什么?”
“快降。”
郑鸿逵愣住。
郑芝龙靠在椅背上,眼皮发沉:“满清没了,弘光没了,隆武被俘,绍武四十天就散。郑家若还拿旧算盘算新朝,迟早被炮艇堵在港里,一艘一艘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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