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郑氏父子(2/2)
门外传来脚步声。
郑成功进来,披甲未解,身上还有海风盐味。
“父亲要降?”
郑芝龙看他:“不是降,是归附。换旗保船,换账保命。”
郑成功冷笑:“交账就是交命,交船就是断根。大夏今日查账,明日夺兵,后日把郑家拆成船户。父亲还想保什么?”
郑芝龙拍案:“你只看见船,没看见天下。陈阳不是朱由崧,也不是朱聿键。他有铁船,有电报,有审计司。你拿金门几门炮,挡得住几日?”
郑成功上前一步:“挡不挡得住,是打出来的。父亲把厦门、金门、船队全交出去,郑家凭什么活?靠南京发一张官票?靠贺文给咱们留半成本钱?”
郑芝龙气得发笑:“你还年轻,血热,不知退路值钱。”
“退到最后,连跪的地方都没有。”
密室里安静下来。
父子隔着一张桌,账册摊在中间。
郑芝龙压着火:“把金门水营印信交出来。随我北上请罪。你是我儿子,朝廷看郑家归附,总不会亏待你。”
郑成功跪下,磕了三个头。
每一下都很响。
“父亲生我养我,儿不敢忘。”
他抬头,“但这条降路,儿不走。”
郑芝龙看着他,半晌才吐出一个字:“滚。”
郑成功起身,转头出门。
那夜,福州南门开了一次。
郑成功带着几十名亲信出城,沿途收拢不愿投夏的郑氏水手、隆武残兵、海商护卫,还有几拨鲁监国旧部。
人不多,却都年轻,愿赌命。
第二日清晨,郑芝龙得报,摔碎茶盏。
茶水溅了一地。
郑鸿逵问:“追吗?”
郑芝龙骂道:“追什么?追上去杀我亲儿子给南京看?”
他站了半天,才吩咐:“对外说,成功奉命整备金门水师。”
这话刚出郑府,港口就换了说法。
郑芝龙要献船求荣。
郑成功要保海抗夏。
父子各举一面旗。
泉州、厦门、安平各港,船户听得脑袋发麻。
商人最怕两件事,一是年号太多,二是同一家人分两本账。
前者收税没完,后者收命没完。
锦衣卫没放过这个口子。
三日后,小册子《郑家两本账》沿海散开。
一本写郑芝龙:海税走私、暗通各方、见风转舵,账册厚得能垫船底。
一本写郑成功:少年用兵,能收人心,却也要粮、要船、要饷。
抗夏不是喝海风,银子最后还得从百姓和商船身上出。
这册子毒就毒在,不把郑成功写成莽夫忠臣。
它只问一句:谁养兵,谁出钱?
沿海商民看完,没敢马上押注。
金门岛上,郑成功第一次以自己名义点兵。
校场不大,海风刮得旗角乱翻。
他没有称王,也没称帝,只挂出一面旗:
奉隆武遗命,保海疆,拒清算。
这六个字,比空喊复明更实在。
他站在营前,下令:“本岛百姓一斗米不许抢。水手欠饷,先从郑府私银里补。谁敢借抗夏名义抢粮,斩。”
一个老水手问:“公子,银子够发几月?”
郑成功看他:“先发两月。后面抢大夏粮船。”
人群里有人笑了。
这笑声不大,却比檄文管用。
年轻将领们开始服他。
郑成功跟郑芝龙不同。
郑芝龙会算,算得太精;郑成功也算,但他舍得把银子先扔出去买人心。
舟山外海,赵维海收到金门异动,立刻把情报送南京。
“郑成功不是普通残党。”
他说得很直,“有岛,有船,有炮,有年轻水手,还有父降子抗的名分。放着不管,会长成硬钉子。”
卢象升看完,发电北京。
是否先打金门?
北京回电来得很快。
陈阳没有准攻。
电文只有几行,却把调子定死。
“调水文、潮汐、岛屿、炮台、港汊资料。准备长期海岛作战。”
“郑芝龙是账本问题,郑成功是海权问题。前者可以审,后者必须慎重打。”
卢象升看着电文,点了点头。
贺文在旁边叹气:“账本还能抓人,海权抓起来费船。”
赵维海接话:“费船也得抓。海不归朝廷,南方就永远漏风。”
与此同时,鲁监国朱以海在沿海小岛重新举旗。
他派人送信金门,请郑成功奉鲁监国正朔,共抗大夏。
信写得很长,满纸宗社危亡、同气连枝。
郑成功看完,把信压在案下。
旁边亲兵问:“公子回不回?”
郑成功拿起海图:“先不回。”
“鲁监国那边会催。”
“让他催。”
他冷笑一声:“又一个只会要船要粮的监国。”
入夜,南京行辕收到郑芝龙第二封密信。
信上写得更低。
郑芝龙愿亲自北上觐见大夏皇帝,愿献出郑氏主力船册,愿协助朝廷整顿东南海贸,只求保郑氏宗族性命,留部分商路。
同一夜,金门岛升起战旗。
郑成功传令各港:凡大夏炮艇入金厦海域,皆视为敌船。
海面起风。
福州、泉州、厦门、金门,四处灯火不一。
郑家父子,一降一抗。
福建海面,从这一夜起,裂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