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硬骨头不能乱啃(1/2)
广州北面的粮道,又被人动了。
这次不是烧车,也不是抢粮。
前头三辆大车的车辕被砍断,草料堆被点着,护粮营死了两人,伤了七人。
押车的民夫没少一个。
粮袋也没少一袋。
卢象升赶到时,军法队已经把现场圈了起来。
护粮营校尉满脸灰,抱拳上前。
“督帅,贼人跑得快,进山了。末将请调两门炮,先把那几个村堡轰开。”
卢象升蹲下,看了看地上的刀痕。
车辕断口很齐,粮袋上没有刀划,路边两个民夫还在喝热汤,脸色吓白了,却没被打。
“谁让你叫贼人的?”
校尉愣住。
“他们袭我粮道,杀我军士……”
“杀军士是战事,抢民夫是乱兵。”
卢象升起身,拍掉手上的木屑。
“他们没抢民夫,也没碰粮袋。你开炮轰村堡,村里老人孩子算谁的?”
校尉低头不敢接话。
贺文从后头跟上来,手里抱着一捆地方册,走得直喘。
“查出来了。”
卢象升扭头:“谁的人?”
“陈邦彦、张家玉、陈子壮三边都有影子,但这次动手的多半是张家玉那支。刀法乱,撤得快,带头的年轻。”
贺文翻开册子,指着几行字。
“这三人和马士英、丁魁楚不一样。陈邦彦在顺德有田,有族产,可地方账上没大贪墨。崇祯末年闹饥,他家开过仓,救过乡里。”
“张家玉出身也不差,书生领兵,性子冲。”
“陈子壮更麻烦,读书人里名声不坏,广州旧案里也没查出什么肥账。”
旁边一名参谋皱眉。
“督帅,既然有名望,才更该早打。拖久了,乡里都被他们裹走。”
另一名军官也跟着开口。
“末将以为,重炮压村堡,装甲车封山口,三日内必能扫清。”
卢象升没立刻答。
他看着路边那几个民夫。
其中一个年纪不大,手里捧着碗,见他看过来,赶紧低下头。
卢象升招了招手。
“过来。”
那民夫哆嗦着上前。
“昨夜那些人,打你们没有?”
“没……没有。”
“说了什么?”
民夫咽了口唾沫。
“他们说,只烧大夏草料,不动百姓口粮。还让我们回去告诉官军,岭南人不是任人踩的。”
赵二虎跟着卢象升南下,此时站在一旁,听得直咧嘴。
“这帮人还挺讲究。”
卢象升看了他一眼。
“讲究才难打。”
贺文把册子合上。
“督帅,这不是恶账。晒不臭。”
卢象升点头。
“这不是恶犬,是硬骨头。”
校尉忍不住急了。
“硬骨头也得啃啊!咱们死了两个人,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卢象升抬手指向车队后头。
“你要报仇,可以。先把死者姓名、籍贯、家中人口登记清楚,抚恤银今日发下去。再把伤兵送医棚。仗要打,账也要清。”
校尉脸一红。
“末将马上去办。”
卢象升转向参谋。
“传令,各部不得擅自炮击村寨、宗祠、粮仓。再有谁拿百姓屋子当敌营,先撤职,后审。”
“是。”
贺文在旁边低声嘀咕:“这仗打得费脑子。”
卢象升接过地方图。
“广东刚定,广州城里粮价才压下来。第一场乡村战若打成尸横遍地,十三行商人今天交账,明天就给郑成功送钱。”
赵二虎挠头。
“那咋办?人家天天砍咱们车辕,烧咱们草料,咱们还给他讲道理?”
卢象升把图铺在车板上,用炭笔圈了几个村镇。
“讲道理,也断粮路。”
贺文立刻来了精神。
“断他们的?”
“先不断他们。”
卢象升在义军活动区外侧画了一圈。
“开平价粮铺,专供这些村镇。村民拿户籍买粮,价格按广州城内走。谁敢截,谁就是抢百姓粮。”
赵二虎一拍大腿。
“妙啊!他们要是不抢,养兵没粮;抢了,就是自己砸自己牌子。”
贺文补了一句。
“再贴告示,分三类。”
卢象升点头。
“真心抗夏者,战场受降,不株连家族。”
“借义军名号抢粮勒索者,当乱兵处置。”
“被裹挟乡勇,缴械回家,发路费,不追究。”
贺文赶紧让书吏记。
“这告示好,账也好做。”
赵二虎乐了。
“你就惦记账。”
贺文瞪他。
“没账你发粮?没账你放人?没账你知道谁是真义军,谁是假土匪?”
赵二虎噎住。
“行行行,你算盘大,你有理。”
当天傍晚,大夏宣传队进了几个集镇。
铜喇叭架起来,告示贴到祠堂门口。
有老秀才看完,皱着眉头。
“真心抗夏者不株连?这话能信?”
旁边卖柴的汉子指了指不远处。
“那三个抢粮的,刚被押到台上去了。”
台子上,军法官正在宣读罪状。
三人是绍武溃兵,打着“复粤义师”的旗,昨夜抢了米铺,还杀了一个守夜伙计。
他们原想着把事栽到陈邦彦头上,故意留下名帖。
没想到大夏抓人比他们想得快。
军法官读完罪状,直接挥手。
三声枪响。
人倒下后,粮袋原数还给米铺,米铺掌柜腿软得站不住。
告示很快又贴了一张。
“顺德抢粮案,非陈邦彦部所为。冒名乱兵已伏法。”
这张告示一出,集镇上安静了好一阵。
有人低声嘀咕。
“夏军替陈先生洗冤?”
“这算啥?收买人心?”
“可要是不洗,咱们不就真怪到陈先生头上了?”
消息当天夜里传到陈邦彦营中。
陈邦彦坐在祠堂偏厅,身前摆着大夏告示。
他当众把《告岭南军民书》撕了。
纸片落了一地。
张家玉坐在左侧,脸上压着火。
“他们这套厉害。嘴上说不株连,手里拿着田册粮册,早晚把岭南士绅全扒干净。”
陈子壮没有立刻接话。
他拿起另一张告示。
那是大夏公布冒名溃兵案的。
“他们没把黑锅扣到咱们头上。”
张家玉转过头。
“伯玄兄,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子壮把纸放下。
“我只是说,这个卢象升不好打。他若下令屠村,我们能号召乡里死战。他现在平价卖粮,杀抢粮兵,还替咱们洗冤,百姓会迟疑。”
张家玉猛地站起来。
“迟疑就打到他们不迟疑!”
陈邦彦抬手。
“坐下。”
张家玉忍了忍,还是坐回去。
陈邦彦看向堂外。
祠堂里挤着乡勇、书生和几个旧兵头目。
他们愿意跟来,有人因大明旧义,有人因宗族情分,也有人只是怕大夏查田。
这群人能聚起来,靠的不是粮饷,是名声。
可名声最怕被人一点一点削。
老仆端着灯进来,小声开口。
“老爷,今日村里有人说,大夏粮铺二十文一斗,斗还满。咱们明日再按原数摊粮,恐怕……”
陈邦彦一拍桌。
“你也替夏军说话?”
老仆赶紧跪下。
“老奴不敢。只是村里今年收成不好,前头已经出了两次米。若再逼,怕有人夜里去夏军那边买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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