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福州火雨(1/2)
二月初八,天没亮,海口镇码头就乱了。
郑彩的船队先动。六百水手分乘二十四条船,沿着闽江口往福州方向压。周瑞跟在后头,他的人坐的是征来的渔船,吃水浅,速度慢,队形拉得稀稀拉拉。阮进的船更不像话,有三条在出港时撞了礁石,还没打仗就漏了水,被拖回码头修补。
周鹤芝走的是陆路。他带了四百人,从海口南面绕山道往福州城北迂回。出发前他在地图上比划了半天,跟朱以海吵了一架。
“监国,福州不是海口镇。海口的木栅我一把火烧了,福州的城墙你拿什么烧?”
朱以海没理他。
“我给你的任务是北门。你从山道插过去,到了城下先不动,等郑彩在东门打响,守军调兵,你再上。”
周鹤芝咧嘴。“监国想玩声东击西?福州守军有电报,东门打响,北门十息之内就知道。”
“那你想怎样?”
“等。等他三个月。把海口经营成据点,把沿海县镇一个个吃掉,断了福州粮道,城里自己就乱。”
朱以海把海图卷起来。“等三个月,大夏的炮艇就到了。我等不起。”
周鹤芝不再说话,转身出帐。走到帐口时丢了一句:“那就打。死了算我的,输了算监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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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城里,守军已经忙了三天。
锦衣卫的情报比朱以海的船快了两天。二月初五晚上,鲁监国调兵的消息就摆在了福州守将吴昌时的桌上。吴昌时不是武将出身,原先在宋应星手底下管工厂调度,调来福州半年,打仗的本事一般,但有一样好——听话。
北京和南京的命令来了,他就照着干。
命令很具体:东门外三百步处的旧营寨不守,撤空,留几面破旗做样子。北门外的菜地和民棚全部清理,百姓迁入城中安置,发粥。城墙内侧每隔八十步设一个沙袋阵地,铁丝网拉在街口,迫击炮架在民居后面的空地上,炮口朝天,射界标好。
工兵连的老班长蹲在城头看了半天,啐了一口。“这帮人要是带了重炮来,咱们这城墙还真不好说。”
吴昌时翻了翻情报单子。“没有。最大的炮是从隆武朝仓库里翻出来的旧红夷炮,打过几次没炸膛算他命好。”
“那就是拿人命填。”
“对。”吴昌时把情报单子折好。“所以咱们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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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八辰时,东门外响了第一炮。
旧红夷炮的动静不小,铁弹砸在城墙上崩下一大块砖渣。城头上几个新兵趴下,被老兵骂着拽起来。
“趴什么趴?那玩意儿三炮一歇,装填比你拉屎还慢。”
第二炮偏了,飞过城头落在城内空地上,砸了个坑。第三炮没响——哑了。
郑彩的船队在闽江上展开,船头架着佛郎机和虎蹲炮,朝城墙方向放了一轮。弹丸落在护城河里,溅了一身水的是他们自己的前锋船。
朱以海站在后方高处,拿着从绍兴带出来的破千里镜看。镜片有道裂纹,左眼看到的福州城墙是歪的。
“东门守军不多。”身边的参谋周瑞说。
朱以海放下千里镜。“旧营寨里有人没有?”
“旗还在,没看到人走动。”
“先拿旧营寨,立住脚再打城门。”
郑彩的前锋船靠岸,三百人涌上东门外滩地,朝旧营寨冲过去。营寨门半开半掩,寨墙上插着几面破旗,风吹得啪啪响。
前锋冲进去的时候,里面空的。灶台是冷的,水缸是空的,连根柴火都没留。
郑彩的副手高声喊:“夏军跑了!”
后头的人一涌而上,抢着往营寨里钻。有人开始在寨墙上挂鲁监国的旗。
这面旗挂了不到一刻钟。
旧营寨前方两百步处,是一片低洼壕沟。壕沟里长满了杂草,底下是齐腰深的烂泥。大夏工兵两天前在壕沟边缘埋了铁丝桩,桩子矮,草盖住看不见。
郑彩的人从营寨往城墙方向推进,前排踩进壕沟区,铁丝刮破了腿。有人骂娘,有人摔倒在泥里。队形散了。
迫击炮弹就是这时候落下来的。
第一发落在壕沟东侧,炸起的泥浆把五六个人糊了一脸。第二发落在营寨门口,正好砸中堆在那里的粮筐。第三发、第四发接着来,间隔不到十息。迫击炮阵地在城内民居后面,城头上根本看不到炮位。
重机枪同时开火。射击点设在城墙拐角处,沙袋后面架着两挺,交叉封锁壕沟区。子弹打在烂泥里啪啪响,打在人身上就没声了。
郑彩的前锋队在壕沟区卡死了。进不去,退不得。旧营寨成了个口袋底,人越聚越多,迫击炮越打越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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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门那边,周鹤芝的人到得比预计晚了一个时辰。山道难走,夜里有两个人摔下崖,一死一伤。到城北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东门打响了。”老廖趴在坡上听。
周鹤芝没动。他蹲在树丛里,拿那把缺了口的倭刀在地上画。
北门外的空地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菜地翻过了,民棚拆了,护城河边连棵大树都没有。开阔地足有四百步宽。
“要冲过这片空地,得死一半人。”老廖小声说。
周鹤芝没答话。他在看城头。北门城楼上的旗是满的,守军没调走。
“声东击西个屁。”他把刀插进土里。“他们有电报,东门响,北门就知道。监国说守军会调兵,人家根本不用调。”
城头上的大喇叭忽然响了。
声音大得在山谷里转了好几圈。周鹤芝的人全趴下了,有个小兵以为是炮,抱着脑袋叫。
喇叭里说的是福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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