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福州火雨(2/2)
“城外军民听清。大夏守军不入民宅,明军不得裹挟百姓攻城。被俘者不杀,伤兵医治。愿降者放下兵器,到北门桥头登记。”
念了三遍,换了官话又念三遍。
老廖骂道:“什么东西,打仗前先念劝降书?”
周鹤芝没骂。他盯着城头看了很久,把刀拔出来。
“打。”
四百人从树丛里冲出来,散开队形,朝北门跑。
跑到两百步的时候,城头上没开枪。一百五十步,还是没开枪。
周鹤芝心里发毛。
到一百二十步,城墙拐角处的沙袋后面露出了枪管。重机枪开火的声音像撕布,子弹打在地面上掀起一排土柱。
前排倒了十几个人。后面的人本能趴下。周鹤芝没趴,他弯着腰往左边跑,找了一处城墙废楼的残垣蹲进去。
“往这边靠!”
他手下那帮旧海盗命硬,七八个人跟着滚进残垣后面。有个愣头青居然把鲁监国的小旗插在了废楼半截墙头上。
城里百姓从窗缝里看到那面旗,有人惊叫出声。
旗挂了不到半盏茶。一发迫击炮弹落在废楼旁边,碎砖飞了半天。旗杆断了,旗布落在地上,被弹片撕成两半。那个插旗的愣头青被碎砖砸破了头,还在骂。
周鹤芝拽着他的领子往后拖。“滚回去!这地方守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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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大夏炮兵开始反击。
吴昌时下的命令很明确:只打火船、炮位、指挥旗。不打村落,不打渔船。
105毫米榴弹炮从城西高地开火,炮弹拖着尾烟砸进闽江上的火船堆里。第一条火船被直接命中,船上的桐油和稻草一下子全着了,火焰蹿起三丈高,浓烟把半个江面盖住。
第二发打中了郑彩的旗船桅杆。桅杆拦腰断裂,帅旗掉进水里。郑彩本人没事,但他的脸色比掉进水里的旗还难看。
周瑞的粮车在东门外被一发炮弹掀翻了盖板,车上的米袋炸开,大米和碎木头一起飞上天。护粮兵四散奔逃,有两个跑错方向,跑进了大夏的壕沟区,被铁丝绊倒后举着双手不动了。
朱以海在后方看到火船起火的时候,千里镜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不是溃败。是比溃败更糟的东西——人还在打,但谁都知道打不进去了。
“撤。”郑彩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浑身湿透,嘴唇发青。“监国,撤。再打下去天黑之前人都得丢在壕沟里。”
朱以海不说话。
“监国!”
“再打半个时辰。”
郑彩一把抓住朱以海的袖子。旁边亲兵要拦,郑彩瞪了一眼。
“半个时辰够他们再打三轮炮。我的火船全完了,周瑞的粮车也完了。再不走,连退路上的船都保不住。”
朱以海把袖子抽回来。退路,又是退路。
七刻钟后,鲁监国军全线撤退。郑彩亲自带人断后,收拢东门外壕沟区的伤兵。周鹤芝从北门撤得更快,他的人来得晚,走得也利索,连尸首都拖了回去。
福州城头上,大喇叭又响了。这回只念一句话,反复念:
“被俘明军不杀。伤兵送到北门桥头,有医有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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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海口镇大帐里吵翻了天。
周鹤芝把倭刀往桌上一拍。
“监国,海盗打仗也知道先看潮水!刚拿了个渔镇,扭头就撞省城城墙,天底下哪有这么打仗的?”
朱以海坐在帐中,没说话。他的蟒袍肩头有块焦痕,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
周鹤芝还想骂。郑彩拉了他一把,把他拽出帐外。
“别骂了。他知道。”
“知道还打?”
郑彩没答。
帐里,朱以海对着海图坐了很久。然后他把烧焦的蟒服角搓了搓,抖掉灰,开口对周瑞说:
“对外就说,试探城防,已知虚实。”
周瑞张了张嘴,没接话,低头去写军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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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行辕,孙传庭看完战报,把纸递给卢象升。
“福州他吃不下去。下一步他会变,不打大城,往乡下钻,沿海县镇一个个蚕食。”
卢象升正要答话,电报员跑进来。
“督帅,建宁府急报。朱常湖率义师攻克建宁,自称建宁都司,已出告示征粮。”
孙传庭和卢象升对视了一眼。
卢象升走到地图前。福州画了一个红圈,海口一个,建宁又一个。红圈之间的空白处,还标着七八处新冒出来的义师旗号,有的叫“复明军”,有的叫“靖难营”,有的干脆没名字,只写了个县名。
福州赢了。但地图上的火点,比昨天多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