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现世真佛(1/2)
这一觉,你睡得格外安稳,格外深沉。
直到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一片瑰丽绚烂、如同火焰燃烧般的橘红色,你才在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静谧与温暖中,悠悠转醒,意识如同清澈的溪水,缓缓回流。
你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禅垢那张在窗外瑰丽霞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
她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却并未起身,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那么安静地侧着身子,面向着你,一双经过充足睡眠后显得清澈了许多的翦水秋瞳,一眨不眨地、带着痴迷的专注,静静凝望着你熟睡中的侧脸轮廓。
在你睁开眼的瞬间,她仿佛一个正在偷窥神明、却被当场抓个正着的虔诚信徒,猛地从那种痴迷的凝望中惊醒过来。
“主人!”
她低低地惊呼一声,如同受惊的小鹿,脸颊瞬间飞上两抹醉人的酡红,慌乱地移开了目光,不敢再与你的视线对视。
心如擂鼓,在安静的房间里,那急促的心跳声仿佛都能被她自己清晰地听到,连呼吸都变得有些紊乱和急促起来。
你看着她这副因“偷看”被抓包而露出的娇羞无措模样,心情不由得一阵大好。
你正准备开口,用言语再逗弄她两句,欣赏她更加窘迫的模样,就在这时——
“嗯?”
你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
脸上那抹戏谑的笑意尚未完全绽开,便倏然收敛,化作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你那如精密蛛网般、笼罩了整个贺林镇及其周边区域的“神之权柄”精神力网络中,一枚位于镇子最东侧入口附近的精神力印记,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灵魂“波动”。
鱼儿,上钩了。而且,来的时间,比你预想的,似乎还要早一些。
你没有动。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仿佛那细微的精神波动只是拂过水面的清风。只是伸出手,带着一丝慵懒和亲昵,在那因紧张而绷得紧紧的臀部弧线上,不轻不重地,轻轻拍了拍。
“躺好,别动。”
你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刚睡醒特有的慵懒,听不出任何异常。
禅垢被你这一下突如其来的狎昵拍打弄得浑身一颤。但她对你命令的服从早已深入骨髓,立刻乖乖地、努力放松身体,应了一声“哦”,温顺地平躺下来,不敢再有任何细微的异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些,只是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未褪的羞窘和一丝困惑。
你闭上了眼睛。仿佛只是睡醒了,还想再眯一会儿。
但你的全部心神,却在闭上眼睛的刹那,如同最精准的箭矢,跨越了上百丈的空间距离,完全集中、沉浸在了那枚刚刚被触动、位于镇东入口的“神之权柄”精神力印记之上。
你的“视野”,或者说“感知”,瞬间切换、连接、同步。
你“看”到了那个触动了印记的“存在”。
一个男人。
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甚至有些不起眼、极易被人忽视的中年男人。
他大约五十岁上下的年纪,身材中等,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着一身西北黄土高原上最常见的土黄色粗布短打,脚上是一双沾满尘土的半旧布鞋。
黝黑的皮肤上布满了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深深沟壑与风霜痕迹,一双手骨节粗大,指缝里还嵌着些许洗不净的泥垢。
下巴上留着一撮干枯稀疏、略显凌乱的山羊胡,头发用一根最普通的木簪草草绾在头顶,几缕花白的发丝不听话地垂在额前。
他微微佝偻着背,步履沉稳中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疲惫,眼神平静而略显浑浊,看起来,就像千千万万个在西北这片苦寒之地上,为了生计而常年奔波、沉默寡言的普通行商、脚夫或者老农。
他的气息,收敛、隐藏得几乎完美。就像一块历经风雨、被随意丢弃在路边的顽石,没有一丝一毫属于武者的锐气、内力波动或者精神外放。若非你的“神之权柄”是直接针对生命本源的“能量层级”进行感应的手段,即便是天阶高手,运用最精妙的探查法门,从他身边走过,也只会将他当成一个毫无威胁的普通凡人,目光不会多停留一瞬,心神不会多波动一分。
但你,却能透过那层“完美”的伪装,清晰地“感知”到,在那副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落魄的皮囊之下,所蛰伏的、那股如同沉睡的远古火山般,磅礴、深邃、凝练到极致的恐怖力量。那力量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厚重,一种掌控生死的漠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似乎难以完全压抑的阴冷焦躁与……凛冽杀意。
天阶高手。
而且,绝非普通的天阶初期或中期。那是天阶中的顶尖存在,甚至……可能已经触摸到了那道凡人与“仙神”之间的模糊界限。其力量之精纯凝练,精神之稳固深沉,远超你之前见过的任何“大乘太古门”高层,包括那几位“明王”。
你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这个貌不惊人、混入人群中便会立刻消失的中年男人,就是“大乘太古门”真正的幕后主宰,被无数信徒狂热崇拜的“现世真佛”——鲍意迁。
他果然,如你所料,小心、谨慎、多疑到了极点。
他没有大张旗鼓,没有前呼后拥,甚至没有带任何一个随从。就这样,独自一人,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旅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贺林镇。显然,他要先亲自确认这里的“风向”。
你“看”到他,对贺林镇的街道似乎颇为熟悉,脚步没有任何迟疑,径直走向镇上最大、也最热闹的那家“老马家羊肉馆”。他没有选择更清净的雅间,而是就在喧闹的大堂里,找了个最角落、背靠墙壁、视野却能兼顾大门和大部分堂食区域的、毫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掌柜的,一碗羊肉面,多放辣子,面要宽些。”
他的声音也如同他的外表一般,带着一丝西北口音的平淡,没有任何特点。
很快,一大海碗飘着厚厚红油、撒着翠绿葱花、香气扑鼻的羊肉面端了上来。
他拿起筷子,就像任何一个饿了的普通行脚汉子一样,埋下头,稀里呼噜地,吃得很快,很专注,甚至有些“粗鲁”,将一大碗面条连汤带水,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辣油都用最后一口面蘸着吃了。
整个过程,他没有抬头打量周围的食客,没有与任何人有眼神交流,只是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碗,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交谈、甚至偶尔投来的目光,都与他无关,引不起他丝毫兴趣。
但你,却能通过“神之权柄”那超越五感、直指人心的微妙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他那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极力隐藏着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压制的——焦躁,以及……冰冷刺骨、如同实质的杀意。
只是这一切,都被他完美地锁在那副平庸的皮囊之下,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吃完面,他用袖口随意地抹了抹嘴,掏出几个铜板结了账。然后,他走到柜台前,用那平淡的声音对掌柜说道:
“再切两斤酱牛肉,要腱子肉,筋多的不要。卤鸡一只,挑肥点的。烧刀子,打两葫芦,要最烈的。”
掌柜的似乎对这样打包大量酒肉的行为见怪不怪,热情地应了,手脚麻利地将他点的东西包好。
鲍意迁沉默地接过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酱牛肉和卤鸡,又将那两个塞紧了木塞的酒葫芦挂在腰间,然后,便提着这些东西,微微低着头,沉默地,走出了饭馆,融入了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之中。
他没有在镇上多做停留,没有去打听任何消息,甚至没有多看那些张贴在墙角,画着鲍天和画像的“寻人告示”一眼。就像真的是个路过打尖、买了干粮酒水要继续赶路的普通旅人,径直朝着镇子外,那片更加荒凉的千沟万壑,不紧不慢地走去。
打包如此分量的食物和烈酒,显然,不是他一个人吃的。甚至,不是三两个人能短时间内消耗完的。
看来,那两位传说中地位超然、实力深不可测、早已不同世事的“孔雀大明王”和“大鹏金翅明王”,这次,是真的跟着鲍意迁一起来了。只是,这两个老怪物的谨慎(或者说傲慢)程度,似乎比鲍意迁还要更胜一筹。
他们连贺林镇这个外围据点,都不屑于踏入,或者说,是出于极致的谨慎,避免任何暴露的可能,就选择藏身在镇子外那片荒凉、开阔、易于警戒和撤离的黄土山沟中,等待鲍意迁探查消息归来。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你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一片清明冷静,再无丝毫睡意。
“明王。”
你开口,看着身边因为你的注视和突然开口,而再次变得有些紧张起来的女人,用平淡无波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禅垢立刻集中了精神,微微仰头,看向你。
“你的‘真佛’,来了。”你说道。
“啊?!”
禅垢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刚刚因睡眠和霞光映照而产生的些许红润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片骇人的苍白。甚至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微微颤抖起来。
“真……真佛他……他真的……”
她的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尽管早已知道鲍意迁可能会来,但当这一刻被你真正确认时,那种源自灵魂深处对旧主的恐惧,还是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让她几乎窒息。
你没有理会她此刻的惊慌和恐惧,只是自顾自地,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说道,仿佛在规划一次寻常的出行:
“不过,我们,不等他了。”
你突然想起了上次,在二十多里外的黄土山梁上追踪那个信使明愠时,神念印记在接近落雁塬某个区域后,便突然消失、失去感应的情形。那显然不是自然消散,而是被某种力量屏蔽,或者……进入了某个神念难以穿透的特殊区域。
很显然,落雁塬那看似普通、实则内部结构复杂的黄土山体之内,必然存在着不止一条,可以直接通往地下核心区域——“诸佛殿”及其周边、可能设有阵法或特殊构造屏蔽探查的秘密通道。
这些密道,才是鲍意迁这类核心人物真正的进出途径。
鲍意迁,这个老狐狸,既然谨慎、多疑到了独自潜入贺林镇探查风声的地步,那么,他在返回落雁塬时,就绝对不会走山谷前村落那条明面上的“大路”。
他必然会选择通过某条只有极少数人知晓的密道,悄无声息地,直接潜入落雁塬的核心区域,甚至可能直接出现在“诸佛殿”附近,以掌握第一手情况,并避开可能存在的监视或埋伏。
所以,继续在贺林镇等他,或者去山谷口那条明路蹲守,已经失去了意义,甚至可能打草惊蛇。
最好的观察点,同时也是最有可能捕捉到他确切踪迹的地点,依旧是那个你们潜伏了两次的、可以完美俯瞰下方最大窑洞四合院天井的制高点。那里,就是某条重要密道的出口所在地,至少也是视野最佳的观察位。
“我们,还是去落雁塬,等他们好了。”
你对着还处于震惊和恐惧中、脸色惨白的禅垢,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
话音,未落。
你已经伸出手臂,揽住了她纤细而此刻有些僵硬的腰肢,心念微动,再次发动了“咫尺天涯”。
禅垢只觉得眼前光影骤然扭曲、拉长、模糊,熟悉的失重感瞬间袭来。她甚至来不及惊呼,也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下一刻,所有的光影和失重感瞬间消失。你们已经离开了贺林镇那间尚存一丝温暖的客栈客房,重新出现在了落雁塬那冰冷、荒凉、充满了肃杀与不安气息的黄土塬之巅。凛冽的夜风立刻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砂砾,拍打在脸上。
你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让她站稳脚跟适应一下。你揽着她的腰,身形如同鬼魅,在嶙峋的土石和枯草间几个起落,便已轻车熟路地,再次潜伏到了昨夜那个可以完美监视下方最大窑洞四合院天井的土堆之后。
这里视野极佳,又能很好地借助地形和阴影隐藏自身。
然后,你立刻再次催动“神之权柄”,一股无形无相、却又坚韧无比的精神力量悄然弥漫开来,将你和禅垢周身的气息、热量、乃至一切可能引起高手警觉的“存在感”,都彻底地包裹、扭曲、掩盖。
此刻,在任何人(哪怕是天阶高手)的感知中,你们所潜伏的这片土堆之后,就是两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与这荒凉的塬顶融为一体,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现在,你们就像两块真正不存在的石头,静静地,伏在这冰冷的黑暗里,与呼啸的夜风、冰冷的砂石为伴。等待着,那即将从隐秘通道中走出,粉墨登场的真正主角们。
你很好奇。
鲍意迁,这次带着两位传说中的“明王”归来,面对“少主”离奇失踪、老巢人心惶惶的烂摊子,究竟会带回来怎样的“惊喜”?
是会暴怒如雷,血洗一批人以儆效尤?
还是会展现出“真佛”的“慈悲”与“智慧”,先稳定局面?
而那两位,传说中活了不知多少年、早已不问世事、连栖凤塬总坛都不屑踏入的“孔雀大明王”和“大鹏金翅明王”,又会是……何等的风采?
他们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是否真的如传说中那般,拥有接近甚至达到陆地神仙境的恐怖威能?
夜幕,不可抗拒地,缓缓笼罩了整个落雁塬,也笼罩了你们潜伏的土堆。星光黯淡,一弯残月如同冰冷的钩子,斜挂在天边,洒下清冷惨淡的微光。
山风似乎更大了,更加凄厉地呼啸着,卷起更多的沙尘和枯草,打在脸上身上,簌簌作响,带来刺骨的寒意。你将怀里的禅垢搂得更紧了一些,几乎是用自己的整个胸膛和手臂,为她构筑了一个相对避风的小小空间,用自己的体温,为她抵挡着大部分寒意的侵袭。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缓慢地流逝。每一息,都仿佛被这冰冷的夜色和呼啸的寒风拉得格外漫长。
下方的院落里,依旧灯火通明,但人声似乎比前夜小了一些,那是一种精力耗尽后的麻木与死寂的等待。偶尔有一两声压抑的咳嗽,或充满焦躁的低声交谈传来,更衬得这夜的漫长与难熬。
就在你等得都有些百无聊赖,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在这具温香软玉、此刻却僵硬冰冷的身躯上,再“找点乐子”,既能“安抚”她,也能打发这漫长而无聊的等待时间时——
下方那半地下的院落里,通往地下“诸佛殿”的那个、始终黑漆漆如同怪兽巨口的方形洞口,终于,有了动静。
不是从外面进入院子,而是……从那个洞口内部,由下而上,悄无声息地,吐出了三道人影。
你立刻收敛了所有杂念,心神凝聚,目光如电,定睛看去。
为首的,正是你在贺林镇用神念“见过”的那个貌不惊人、如同老农般的男人——鲍意迁。
他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土黄色粗布衣裳,手里还提着那个用油纸包着的、包裹着酱牛肉和卤鸡的包裹,以及挂在腰间的两个酒葫芦。看起来,真的就像一个刚刚从镇上买了酒肉归来、准备与朋友共饮的普通乡民,与这庄严肃穆(至少表面上)的“佛门”圣地,格格不入。
但此刻,他脸上那副平庸、甚至有些木然的表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双在贺林镇饭馆里还刻意保持着浑浊和平静的眼睛,此刻在院落中火把的映照下,却闪烁着与他那身打扮截然不符的慑人光芒。那光芒仿佛能穿透黑暗,洞察人心最深处的秘密,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漠然与威严。
仅仅是一个眼神的转变,就让他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一个不起眼的旅人,变成了一个真正执掌一方、令人望而生畏的“佛主”。
而在他身前,一左一右,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又像是拱卫着神只的侍从,半步不离地护着他的两个人,则让你不由得,瞳孔几不可查地,微微一缩。
左边那个,是一个看起来异常年轻的僧人。看面貌,似乎只有二十出头,肌肤白皙细腻得近乎透明,在火光照耀下,泛着一种象牙般的光泽。他生得极为俊美,甚至可以说……妖异。
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仿佛含着一池春水,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魔力,能轻易吸引任何人的目光。他穿着一身用不知名五彩丝线织就的华丽袈裟,上面用金线、银线绣满了繁复诡异、充满异域风情的曼陀罗花纹和珍禽异兽图案,在跳跃的火光下,流光溢彩,熠熠生辉,与这黄土窑洞的质朴环境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然而,这份华丽非但没有让他显得庸俗,反而更增添了几分邪异、神秘、高高在上的魅惑感。
右边那个,则是一个身材异常魁梧雄壮的老僧。他约莫有六七十岁的年纪,面容古拙,皱纹深刻如同刀劈斧凿,一双浓眉斜飞入鬓,目光开阖间,精光隐隐,不怒自威。他穿着一身朴素的蓝灰色僧袍,样式简单,但浆洗得十分挺括。僧袍的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两条肌肉虬结、青筋如同老树盘根般凸起、充满了爆炸性力量感的手臂。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却宛如一座巍峨的山岳,一尊从古老寺庙壁画中走出的、镇守山门的金刚罗汉,散发着一种厚重、沉凝、坚不可摧的恐怖气势。
这两个人,虽然都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压制到了极致,几乎与周围的土石、空气融为一体,若非亲眼看到,几乎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但你,凭借着陆地神仙境的敏锐神觉和对能量波动的超常感知,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体内所蛰伏的那股若有若无、却磅礴如海、深邃如渊的恐怖威压。
不过,让你略感意外,甚至有些玩味的是,从你感知到的“能量层级”来看,这两个人(或者说,这两个“非人”的存在)的功力,虽然深不可测,远超普通天阶,但比起他们身前那位看似平凡的鲍意迁,似乎……还差了那么一线。鲍意迁给他的感觉,更加凝练,更加“浑然一体”,仿佛与这片天地有着更深层次的隐秘联系。
他们,应该就是“大乘太古门”中,地位仅次于“真佛”和“明王”,传说中的那两位“拈花”、“明镜”尊者。
而非你最初预想的,“孔雀大明王”和“大鹏金翅明王”。
有意思……
看来,这个鲍意迁,比你想象的,还要多疑,还要懂得隐藏实力。
他这次亲自出马,去“请”的,恐怕不是这两位“尊者”。那两位真正的“明王”,或许此刻,依旧藏在某个更隐秘、更安全的地方,作为他最后的底牌,或者……因为某种原因,并未被他“请动”。
他居然……还藏了不止一手。
就在你心中瞬息间转过这些念头,对敌我形势进行着飞速评估时,下方院落中,那位长相妖异俊美、穿着华丽到刺眼的“拈花”尊者,已经微微蹙起那形状美好的眉头,用带着阴柔磁性、却清晰地在寂静院落中传开的声音,率先开口了。
他的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院子,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解与询问:
“弥痴师兄何在?”
他顿了顿,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那个通往“诸佛殿”的黑漆漆洞口,仿佛能看透黑暗,看到
“这‘诸佛殿’内,为何如此寂静?少主……又去哪里了?”
他的话音刚落,仿佛是被他这句话惊动,又或者是一直在暗中关注着院子里的动静,旁边一间属于弥痴的窑洞房门,猛地被人从里面用力拉开,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
紧接着,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屋里“跌”了出来。
正是戒律院首座,弥痴。
他此刻的模样,比昨夜更加狼狈凄惨。
身上的僧袍皱巴巴的,沾满了尘土和不明污渍,甚至撕裂了好几处。他光着脚,连鞋子都来不及穿,面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眼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憔悴、惊恐、惶惑到了极点,哪还有半分平日里执掌刑罚、令弟子胆寒的“首座”威严?
他一眼就看到了院子中央,那如同定海神针般站立着的鲍意迁,以及侍立两旁、气势惊人的“拈花”、“明镜”二位尊者。
弥痴连滚带爬地扑到鲍意迁面前,“噗通”一声,用尽了全身力气,重重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泥土地上,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不管不顾,将额头死死地抵在地面上,用嘶哑变调的嚎哭嗓音,声嘶力竭地绝望喊道:
“真佛!真佛啊!您……您可算回来了!您可算回来了啊!”
他一边喊,一边疯狂地用额头撞击着地面,发出“咚咚咚”的闷响,仿佛想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来表达他内心的恐惧、悔恨和乞求。
“少主……少主他……前日夜里,在‘诸佛殿’中……突然,突然就……失踪了!不见了踪影啊!真佛!弟子……弟子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什么?!”
鲍意迁闻言,脸色骤然剧变!不是伪装,而是发自内心的惊怒与震骇!
他脸上那层属于“老农”的平淡木然瞬间被撕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暴怒、以及一丝更深沉冰冷情绪的可怕表情。他眼中那锐利如鹰隼的光芒,瞬间迸射出骇人的寒光,仿佛实质的冰锥,要将他面前跪地磕头的弥痴刺穿!
他猛地踏前一步,动作快如鬼魅,一把揪住了弥痴胸前早已凌乱不堪的僧袍衣领,手臂上青筋隐现,竟然将身材不算矮小的弥痴,如同拎一只小鸡般,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你说什么?!天和失踪了?!”
鲍意迁的声音,如同寒冬腊月里刮起的暴风雪,冰冷刺骨,又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狂暴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冰碴。
“他明明答应本座,会留在此地,暂代主持大局!怎会突然失踪?!弥痴!你给本座说清楚!一字一句,详详细细地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有半句虚言,本座立刻将你挫骨扬灰,神魂贬入九幽,永世不得超生!”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随着他的怒喝,轰然降临在这小小的院落之中。
跪在地上的其他几位听到动静赶出来的长老,包括刚刚走进院子的明愠,都被这股威压震慑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起。就连侍立一旁的“拈花”、“明镜”两位尊者,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但依旧稳稳站立,只是气息更加内敛。
“是……是……真佛息怒!真佛息怒!弟子说!弟子绝不敢有半句隐瞒!绝不敢啊!”
弥痴被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在鲍意迁那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逼视下,结结巴巴地,开始将他所知道的一切,如同竹筒倒豆子般,不敢有丝毫遗漏和修饰地,全部说了出来。
“回……回禀真佛!事情,是,是这样的……前些时日,禅垢……禅垢师妹突然从安东府那边逃了回来,身受重伤,她……她带回了噩耗,说法澄、晦明、寂空三位明王,以及……以及识贤师弟,在安东府全部……全部罹难,以身殉道了……”
他战战兢兢地,从禅垢“逃回”报信开始,将明愠奉命前往长安“核实”并“处理”禅垢,禅垢被“打发”去芥子山,再到他与鲍天和商议如何应对“杨仪”这个“大敌”,他如何“劝说”少主留下,少主如何“拒绝”并提及“处理佛母失踪”之事后“欲离开宗门”,最后到他发现少主“不见踪影”……一五一十,原原本本,甚至连他自己当时劝说的那些“私心”话语,都因为极度的恐惧而不敢隐瞒,和盘托出。
“……贫僧,当时只以为少主是心高气傲,一时说的气话,便……便没敢再多劝,想着让少主冷静一下也好……可,可谁能想到,第二日一早,贫僧再去‘诸佛殿’给少主送早饭时,却发现……发现殿内空无一人,少主的随身物品都在,唯独……唯独人不见了!”
“贫僧立刻发动所有人手,将落雁塬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翻了个遍,甚至派人去了贺林镇打听……可,可少主他……他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一丝一毫的线索都没有留下啊!”
弥痴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仿佛随时都会晕厥过去。
而你,潜伏在上方的土堆之后,将弥痴这番在恐惧驱使下、“完美”地吻合了你所设计的“少主负气出走”剧本的叙述,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带着浓浓讥讽的笑意。
猪队友的“助攻”,有时候,比神对手的拼死抵抗,还要“有用”得多,也“有趣”得多。
这个愚蠢、恐惧、又充满了私心的弥痴,在鲍意迁那恐怖的威压和生死威胁下,在无意之中,已经为你精心策划的整个行动,提供了最完美、最合理、也最能误导“大乘太古门”高层的“解释”和“掩护”。
甚至,他话语中对禅垢的“私生活不检点”、“豢养男宠”的指控,对鲍天和“心高气傲”、“不愿继承大位”的描述,都进一步强化了这个剧本的“可信度”。
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刚刚归来、惊怒交加的鲍意迁,都会被牢牢地吸引到“少主因与弥痴争执、心怀去意而可能自行离开”这个方向上,或者至少,这是一个重要的调查方向。
而现在,就看你面前这位真正的“主角”,“现世真佛”鲍意迁,在听闻这番“完美”的汇报后,会如何应对,会做出怎样的判断,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浪了。
听完弥痴那番颠三倒四、涕泪横流、却又“逻辑自洽”地将一切责任归咎于“少主负气出走”的汇报之后,鲍意迁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墨汁,在摇曳的火把光芒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他额角的青筋,如同蠕动的蚯蚓,一下下地跳动着。
他松开了揪着弥痴衣领的手,任由那个彻底被恐惧压垮的戒律院首座,像一滩失去了所有骨头的烂泥般,瘫软在地,发出细微的绝望呜咽。
鲍意迁没有立刻发作,甚至没有再多看那个废物一眼。他只是沉默着,转过身,背对着众人。他佝偻的背影在火光下拉得很长,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即将冲破理智堤坝的狂怒。
整个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火把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搜索弟子们疲惫的脚步声。
半晌,他才缓缓地,重新转过身,面向那两位自始至终都负手而立、沉默不语,仿佛超然物外的尊者。他的目光,在“拈花”那妖异的俊脸和“明镜”那古拙威严的面容上扫过。
他的声音,冰冷而沙哑,仿佛是从九幽地府的最深处,用砂石磨砺出来,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质感:
“两位尊者,依你们看,此事……有何蹊跷?”
他的询问,看似是征询意见,但那语气中蕴含的压抑风暴,任谁都听得出来。他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能让他接受的解释,哪怕这个解释是自欺欺人。
那名身形魁梧雄壮、宛如寺庙金刚罗汉塑像活过来的“明镜尊者”,闻言,上前一步。他动作沉稳,落地无声,显示出对身体力量精妙绝伦的控制。他双手合十,动作标准而充满力量感,如同两片厚重的门板合拢。
他开口,声音瓮声瓮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磙,碾过寂静的院落:
“回禀真佛。”他微微低头,表示对“真佛”的尊敬,但语气不卑不亢,“少主心性,贫僧虽接触不多,然观其言行,自幼在圣贤门下“万年书院”修习圣贤经典,最是重诺守信,明辨是非。贫僧以为,他绝非那种会因一时意气、些许口角,便罔顾承诺、不告而别、置宗门安危于不顾的轻浮之辈。”
他顿了顿,铜铃般的眼睛缓缓扫过地上瘫软的弥痴,以及周围那些面色各异的长老,最后重新看向鲍意迁,加重了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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