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插科打诨(1/2)
听到王彬那如同蚊蚋般细微、却又重若千钧的回答,你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欣喜或满意的表情,仿佛这早就是预料之中的结果。
一只落入陷阱、折断了翅膀的鸟儿,除了顺从猎人的安排,还能有什么别的出路?
你不再看这对母子,仿佛他们已经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弯腰,用两根手指捻起那件散发着汗臭、血腥和绝望气息的衣物,像是捡起一件垃圾,随手扔到了王彬的怀里。
僧袍落下,带着一股馊味,盖住了王彬低垂的头和颤抖的肩膀。
“穿上,准备出发。”你的语气平淡无波,就像在吩咐下人去取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早就饿了,回去吃饭。”
王彬的身体再次难以抑制地微微一颤。他低下头,看着怀中那件肮脏不堪、象征着他过往一切耻辱与失败的僧袍,又缓缓抬起眼,看向你那张在正午阳光下显得愈发清晰的年轻侧脸。
最终,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死水般的沉寂。
他默默地将那件散发着异味、边缘甚至已经有些破损的僧袍,套在了自己单薄的身躯上。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冰冷的触感,也像是一件囚服,宣告着他新身份的开始。
禅垢也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身上沾染的泥土和草屑,又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却越擦越花。她小心翼翼地站到王彬身旁,微微佝偻着身体,低眉顺眼,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可能引起你不快的声响。
你没有再理会他们,只是伸出两只手,一左一右,分别抓住了禅垢那单薄的肩膀和王彬那套着肮脏僧袍的胳膊。你的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拎两件行李,甚至没有刻意用力。
下一秒,你心念微动,体内浩瀚如渊的“神·万民归一功”所化的精纯灵力沿着玄奥的轨迹流转,触及了那早已被你参悟透彻的空间印记。
“咫尺天涯”。
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眼前的一切——嶙峋的山石、蒸腾的温泉、苍劲的胡杨、灰蒙蒙的天空——瞬间扭曲、拉伸、模糊,化作一片光怪陆离的流动色块。
王彬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失重感和眩晕感猛地袭来,耳畔是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风啸,又仿佛是什么都听不到的绝对寂静,五脏六腑都好像移了位。他下意识地想要闭上眼,却被某种力量强行撑着眼皮,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超越常识的景象在眼前飞逝。
这个过程似乎极为漫长,又仿佛只在一刹那。
当脚底重新传来坚实触感,当耳边呼啸的风声骤然停歇,当扭曲的色块重新凝聚成清晰的景象,王彬才猛地回过神来,双腿一软,若非你依旧拎着他的胳膊,他几乎要当场瘫倒在地。
他强忍着翻江倒海般的恶心和眩晕,勉强站稳,然后,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四周。
这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甚至无法想象的房间。
宽敞,明亮,干净得不可思议。
地面是一种光滑平整的深色材质,光可鉴人,带着花花绿绿的斑点花纹。墙壁洁白,没有任何装饰,却给人一种简洁而有力的感觉。房间中央,是一张造型奇特的桌案,线条流畅,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暗色光泽。桌上整齐地堆叠着许多册子和卷宗,还有几件他叫不出名字、闪烁着金属或琉璃光泽的器物。
而最让他感到震撼,甚至颠覆了他四十多年人生所有认知的,是房间一侧那整面墙壁的……透明窗户?
不,那绝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窗户!
那是一整面仿佛不存在任何遮挡的“墙壁”!透过这“墙壁”,他可以毫无阻碍地看到外面的世界——
笔直、宽阔、平整得令人发指的道路,纵横交错,如同用最精确的尺子画出来的棋盘格。道路两旁,是一排排、一幢幢整齐划一的房屋建筑,全都用一种他从未见过、颜色一致的红色或灰色砖石砌成,棱角分明,方正严整,没有任何雕梁画栋,却自有一种简洁、坚固、充满秩序的力量感。更远处,他甚至能看到一些更高大、形状奇特的建筑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整个“城市”(如果这能被称为城市的话)就像是一个精心规划的几何模型,充满了秩序、理性,以及……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规则美感。没有他熟悉的飞檐斗拱、亭台楼阁、市井烟火,只有横平竖直的线条、整齐划一的方块、和绝对的规整。
这……这是哪里?
是传说中的仙境?还是什么妖魔鬼怪的洞府?亦或是……地狱的另一种模样?
王彬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都停滞了。
芥子山温泉边那短暂而残酷的对话,断臂的疼痛,母亲的耻辱,自身的绝望……所有的一切,在这超越认知的景象冲击下,都显得那么遥远而不真实。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身上的伤痛,忘记了刚刚所遭受的屈辱,只近乎痴傻地看着窗外那不可思议的“城市”,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世界观被彻底碾碎的纯粹震撼。
而禅垢的反应,虽然比他稍好一些,但也仅仅是“稍好”。尽管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体验你这神鬼莫测的“咫尺天涯”之术,也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新生居”核心区域的景象,但每一次,这超越时代的造物,都会给她带来震撼与……敬畏。
她看着这个属于你的办公室,看着窗外那个在阳光下充满了冰冷生机与活力的奇异城市,心中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言。有对你这“挪移虚空”手段的恐惧,有对这陌生而强大环境的茫然,有对未来命运的不确定,但更多的,是一种在绝对力量与未知面前,无力挣扎后的臣服与……一丝对“安稳”的微弱希冀。
至少,在这里,暂时……是安全的吧?
就在这时,办公室那扇颜色深沉的木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
这是两位女子,都极为年轻,不过双十年华,容颜绝丽,气质出众。
她们穿着样式相同、但颜色一青一蓝的“奇特衣裙”(王彬只能如此理解)。那衣裙紧贴身体曲线,却又显得干练利落,露出纤细的脖颈和一截白皙的小臂,下身是刚刚过膝的“裙子”,包裹着笔直修长的小腿,脚下是同样颜色、小巧精致的软底鞋子。她们的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结成简洁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线。
王彬从未见过如此打扮的女子,干净、利落、英气勃勃,又带着难以言喻的……“秩序”感,与他印象中或妩媚、或端庄、或妖娆的女子截然不同。
她们的美,带着一种冰冷的锐利。
她们看到你,先是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你会突然出现在办公室,还带着两个如此……狼狈的人。但随即,两张绝美的容颜上,同时绽开了明媚而倾慕的笑容,如同冰山上骤然绽放的雪莲。
“社长/夫君,您回来了。”
她们齐声说道,声音清脆悦耳,如同珠落玉盘,却又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整齐与恭敬。
你点了点头,脸上那面对王彬母子时的冰冷与玩味稍稍收敛,但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随手一指身边那个依旧沉浸在巨大震撼中、显得呆滞而狼狈的王彬,对她们吩咐道:
“清雪、清霜,给这位……”你顿了顿,目光在王彬身上那套脏污僧袍和他空荡荡的左袖上扫过,“……‘好汉’,找件干净衣服换上。”
你特意在“好汉”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讽刺。
被称为“清雪”和“清霜”的两位女子,都是冰雪聪明、心思剔透之人,常年跟在你身边,早已对你的脾性和行事风格了如指掌。
她们飞快地瞥了一眼王彬那副失魂落魄、断臂残疾的模样,又看了一眼旁边低头垂手、瑟瑟发抖的禅垢,心中瞬间了然。社长这又是从哪里“捡”回来的“有趣”人物,而且看来关系匪浅——至少和这个老尼姑关系匪浅。
“是,社长。”
两女没有丝毫犹豫或好奇,齐声应道,声音干脆利落。
任清雪(青衣)对林清霜(蓝衣)使了个眼色,林清霜微微点头,两人便转身,步履轻盈而迅速地离开了办公室,去准备衣物了。整个过程安静、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或动作。
你没有再看王彬,转过身,对着那个依旧在微微发抖、不敢抬头的禅垢,用那种吩咐下人做事的平淡口吻说道:
“淋浴,你洗了好几回了。带你这乖儿子,去休息室淋浴间,把身上冲干净。”
你抬手指了指办公室侧面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差不多快到午饭时间了,赶紧洗完澡,出来换好衣服,吃饭。”
你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就像在吩咐仆役快点打扫,不要耽误主人用膳。
禅垢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难以置信地、缓缓抬起头,看着你,那双早已哭肿、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愕、茫然,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
你……不仅饶了她儿子的性命,不仅给了他一个“混口饭吃”的机会,现在……还要给他干净衣服穿,让他洗澡,甚至……带他吃饭?
这……这简直像做梦一样不真实!不,比做梦更不真实!
她刚刚经历了人生中最残酷的真相揭露和最极致的羞辱,儿子也早成了残废,前途尽毁,像狗一样匍匐在仇人脚下乞活……可转眼间,这个仇人,这个掌握着他们生死的冷酷男人,却又施舍般地给出了最基本的生活保障?
是阴谋吗?
还是说……对他来说,这真的就只是像给新来的仆役安排住宿伙食一样,微不足道?
她几乎是本能地,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你,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光洁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奴婢……奴婢谢主人恩典!谢主人恩典!”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厉害。
你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不耐,仿佛她的感激涕零是一种客套。
“行了,赶紧去。”
禅垢不敢再多言,更不敢耽搁,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额头的红肿,伸手去拉那个还在看着窗外发呆的王彬。
王彬被她一拉,才恍然回过神来,眼神依旧空洞茫然,下意识地跟着母亲的拉扯,踉踉跄跄地朝着你指的那扇小门走去。
他的大脑依旧一片混乱,窗外奇异的景象、身处的陌生环境、刚刚经历的剧变、以及此刻这匪夷所思的“安排”……所有的一切搅合在一起,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像个木偶一样被牵引着。
看着他们母子相互搀扶(或者说禅垢拖着王彬)离去的、卑微而凄惶的背影消失在休息室门后,你终于缓缓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缓缓踱步,你走到那张宽大厚重的办公桌后。桌子后面,一把铺着柔软垫子的高背藤椅上,一个身影正微微伏案,专注地翻阅着手中的卷宗。
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让她那身华贵而不失端庄的宫装长裙显得更加流光溢彩,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上,简单的珠钗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她似乎刚刚处理完一批紧急文书,正轻轻揉着眉心,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柔和而美丽,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雍容气度,但眉眼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正是当今大周朝的太后,梁淑仪,也是你这“新生居”实际上的内务大管家,你的丈母娘。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眼。当看到是你时,那双总是蕴含着威严与智慧的凤目中,瞬间漾开了毫不掩饰的温柔与暖意,如同春冰乍融,那丝疲惫也悄然消散。
“这就回来了?”
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自然而然的关切,仿佛你只是出门散步归来。
“嗯,回来了。”
你点了点头,很自然地绕到她身后。没有立刻谈起正事,而是伸出双手,动作熟练而轻柔地搭在她那因为久坐而微微僵硬的肩膀上,十指精准地按捏着她肩颈处的穴位,力道恰到好处。
“唔……”
梁淑仪舒服地轻哼一声,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后靠,放松地倚进藤椅中,闭上了眼睛,任由你那带着温热力道的手指为她驱散疲劳。这份亲昵和依赖,自然而毫不做作。
你一边不轻不重地揉捏着,一边用一种带着点邀功、又带着点顽劣的语气,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太后娘娘,您看,我这回,不但给您带了‘妹妹’回来……”
你刻意顿了顿,感受着她肩膀肌肉一瞬间的微绷,才慢悠悠地继续道:
“……连‘儿子’,都带回来了。”
“我,厉不厉害?”
梁淑仪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你话中所指——带回来的“妹妹”自然是那个老尼姑禅垢,而“儿子”……她心思电转,结合你方才带着那陌生汉子回来,以及你那戏谑的语气,瞬间了然。
这“儿子”,恐怕就是那老尼姑的儿子,而且,多半就是你从芥子山“争取”回来、那个大乘太古门的余孽“佛子”之一。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方才那点因公务带来的疲惫似乎也一扫而空。睁开凤目,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无奈与纵容,反手轻轻拍了拍你正在作恶的手背。
“你呀,就是没个正形。”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什么妹妹儿子的,浑说。那等逆贼,也配?”
但随即,她的语气又认真起来,带着由衷的赞叹:
“不过,你这小子,办事确实厉害。连哀家都不得不佩服,这趟出去,收获不小。”
她这话倒是由衷。她深知大乘太古门那些“佛子”个个都是年轻一辈的翘楚,心高气傲,更兼是谋逆主犯,想要生擒活捉,甚至“收服”,其难度可想而知。而你不仅做到了,似乎还……用了些非常手段。虽然她不清楚具体过程,但看你带回来那两人的状态,也能猜出个七八分。
你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手指在她温润如玉的肩颈上流连,感受着她肌肤下因为放松而微微升高的温度和细微的颤抖。但你的眼神很快便恢复了清明与锐利,如同收鞘的利剑,寒光内敛,却锋芒暗藏。
你停下了按摩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凑到梁淑仪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你们两人才能听到的低沉声音,缓缓说道:
“淑仪,鲍意迁的儿子失踪,他们急了。”
梁淑仪的身体,在你话音落下的瞬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僵。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你语气中那份罕见的凝重,那不是玩笑,不是调侃,而是真正关乎生死存亡的警讯。她脸上的那抹因放松和嗔怪带来的红晕迅速褪去,恢复了太后应有的冷静与端凝,只是那双凤目深处,已悄然凝聚起风暴。
“他们准备让禅垢这女人带路,”你的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来安东府制造混乱,抢人。”
你顿了顿,吐出的每一个名字,都让梁淑仪的心往下沉一分:
“(梁)效仪、(姬)修德、(杨)如霜、小(张)冰、(杨)思云,还有(杨)爱静。”
“这几个孩子,回去做他们的佛子、佛母。”
“什——么?!”
梁淑仪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因为动作太过剧烈迅猛,甚至带倒了身后沉重的实木高背椅,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们敢!!!”
她那张保养得宜、雍容华贵的脸上,此刻再无半分平日的从容淡定,而是布满了寒霜,眉宇间煞气凛然!凤目圆睁,里面喷射出滔天的怒火与难以置信的惊怒!那怒火如此炽烈,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一种被触及逆鳞的疯狂而变得尖利刺耳,再无半点太后应有的沉稳:
“抢孩子抢到本宫头上来了!他们真是胆大包天!无法无天!”
梁效仪!那是她四十多岁高龄,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拼了半条命才生下来的小女儿!是她的心头肉,是她的眼珠子,是她在这世上除了你之外最珍视的宝贝!
谁敢动她的效仪,她就跟谁拼命!更何况,名单上还有其他几个孩子,姬修德、杨如霜是女帝血脉,杨思云、杨爱静母亲都是峨嵋派中年得子的长老,小张冰更是……每一个,都牵扯着无数关系,都是绝不能有失的宝贝疙瘩!
极致的愤怒之后,是身为太后的理智与决断迅速回归,但这份决断,此刻也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厉:
“他们以为安东府和京城一样,管得松,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本宫这就亲自去燕王府找六皇叔!”
“本宫倒要看看,六皇叔手下安东府这几万边军是不是吃素的!能不能坐看这些无法无天的妖邪匪类,来咱们‘新生居’为非作歹,掳掠孩童!”
她胸膛剧烈起伏,宫装下高耸的胸脯不断起伏,显示出内心极不平静。
她再也不是那个端坐朝堂、母仪天下的太后,而是一头被彻底激怒、护犊心切的母狮,随时准备扑出去,用爪牙撕碎任何敢伤害她幼崽的敌人!
你上前一步,不紧不慢地扶起那把被她带倒的藤椅,动作从容优雅,然后,你轻轻握住她一只因为愤怒而紧紧攥拳、微微颤抖的手。
你稍稍用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将她重新按坐回椅子上。
“淑仪,别急。”
你看着她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凤目,声音平静,却带着能让人焦躁心情缓缓沉淀下来的力量,缓缓说道。
“禅垢在我手里,她儿子之前又让又冰剁了胳膊,直接成了残废。”
你陈述着事实,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在大乘太古门,她儿子也再无出头之日。我把她儿子带回来,你到时候问问后勤或者产业部门,看看哪里有看大门、收门票一类的清闲活计,给禅垢这残废儿子安排一下,让他有口饭吃,有个地方住。”
你的话,虽然未能完全熄灭梁淑仪愤怒的火焰,却让她那被愤怒冲昏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她看着你,眼中的怒火依旧在燃烧,但已不再是那种盲目、要毁灭一切的疯狂火焰,而是开始凝聚、沉淀,转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杀意。
她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在这种强敌即将来袭、关乎孩子安危的紧要关头,去关心、去安排一个敌人的残废儿子的死活和活计。
这听起来简直荒谬!
但多年执掌权柄、深处宫闱培养出的直觉和对你行事风格的了解告诉她,你绝不会做无的放矢之事。每一个看似随意的举动,背后都可能藏着深意。
她强压下立刻调兵遣将、大索全城的冲动,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凤目中的怒火渐渐被锐利和思索所取代。她没有开口询问,只是用眼神示意你继续说下去。
“我到时候,用禅垢给他们做个套,”你看着她,眼中闪烁着一种猎人布下陷阱、静待猎物入彀的锐利光芒,“把他们,一网打尽!”
梁淑仪的心猛地一跳!
一网打尽!好大的口气!
但看着你脸上那绝对自信的神情,她的心竟奇异地安定了不少。
“不过,”你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淑仪,你也知道,鲍意迁不是易与之辈。他的功力,大概和我五六年前,未得奇遇、未曾精进时差不多。”
你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这等高手,若是一心要逃,或者被逼到绝路选择自爆……就算我能拦住甚至杀了他,也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或者消息走漏。”
你的目光变得幽深:
“大乘太古门,除了鲍意迁,至少还有两个功力在他之上的老怪物,一直隐世不出,具体深浅,连禅垢也知之不详。鲍意迁若是走漏了消息,或者临死前用什么秘法传出了讯息……”
你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肃杀:
“以后凝霜上朝,恐怕就得改在地堡里了。不……不止是上朝……那个水平的高手,如果铁了心要搞暗杀、破坏,无孔不入,防不胜防。离开了我的时刻看护,你们,还有其他所有人,在皇宫,在安东府,都不会再有绝对的安全。”
你的话,如同数九寒天最凛冽的冰风,瞬间吹透了梁淑仪厚重的宫装,让她从皮肤到骨髓,都感受到了一种刺骨的寒意!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她知道,你说的是最残酷、也最真实的现实。
陆地神仙之下,皆为蝼蚁。而天阶高手,尤其是鲍意迁这种成名已久、功力深湛的天阶顶峰,已经站到了“凡人”武力的巅峰。这等人物,若是不顾一切地潜伏暗杀、制造混乱,其破坏力是毁灭性的。
朝廷大军或许能对付成建制的军队,但对于这种来去如风、高来高去的顶尖个体强者,防范起来难度极大。除非有同级别甚至更强的高手时刻坐镇、防备。
而你,杨仪,就是目前新生居,乃至整个安东府范围内,唯一能绝对压制、乃至击杀这等高手的定海神针。
若是你不在,或者被牵制……
梁淑仪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女儿梁效仪天真可爱的笑脸,闪过其他几个孩子嬉戏玩闹的场景,紧接着,这些美好的画面便被血腥与混乱所取代!
她仿佛看到了黑影掠过,看到了孩子们的哭喊,看到了护卫倒下,看到了火光与混乱……
不!绝不允许!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但同时,一股保护孩子的强烈决心也随之升腾而起!必须将他们彻底扼杀!绝不能让他们有机会威胁到孩子们的安全!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她看着你,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不再是太后的威严,而是一个母亲、一个外婆,在面对可能危及至亲的致命威胁时,本能流露出的担忧与依赖。
这,就是你的女人。
大周朝最尊贵的太后,手握权柄,母仪天下,此刻却在关乎子女性命的威胁面前,只能将所有的希望、所有的依靠,都寄托在你的身上。
你松开了握着她的手,用充满了绝对自信与掌控力的平淡语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缓缓开口:
“太后娘娘,你太小看小婿我在安东府这些年的经营了。”
你伸出一根手指,随意地指向窗外,指向那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充满了秩序感的新兴城市。
“六皇叔的边军精锐,就驻扎在城外北大营,枕戈待旦,随时可以投入战斗。整个安东府,城墙高厚,防御工事不断完善,各处要道关卡都有我们的人,城内治安有燕王府亲卫,城外有边军游骑。说这里是铁桶一般,或许有些夸张,但……”
你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绝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大乘太古门的人若是敢来,首先要过的,就是边军和城防这一关。他们或许武功高强,但想无声无息潜入成千上万人、并且是训练有素的军队驻防的区域,再带上几个孩子安然离开?痴人说梦。”
梁淑仪随着你的话语,目光也投向窗外,看着那些整齐划一的建筑、宽阔笔直的道路,以及更远处隐约可见、代表着秩序与力量的军营轮廓,心中的不安稍稍缓解。
是啊,安东府早已不是当初那单纯的边陲军镇,在你们数年的经营下,尤其是在燕王姬胜的鼎力支持下,这里已是北地有数的雄城、要塞兼新兴的工商业中心,守备森严。
“再者说,”你收回目光,看向她,仿佛在诉说一个有趣的事实,“我这安东府,最不缺的……就是‘高手’。”
你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有节奏地轻轻点着,每点一下,就吐出一个足以让江湖震动的名字,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数家珍:
“学术研讨中心里,太一神宫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无名道人,玄天宗的掌门凌云霄,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血煞阁阁主厉苍穹,天魔殿夜帝杨夜,青城派掌剑真人罗休义,峨嵋派掌门灵清道人,唐门门主唐明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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