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池底碎骨（2/2）
字是用指尖硬生生刻上去的，笔画深浅不一，有的地方深及骨内，有的地方只留下一道浅痕。
字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九死一生入化道，方知此路是歧途。”
叶尘将颅骨翻过来，背面也有一行字，刻得更加潦草，笔画几乎挤在一起。
“后来者，莫走此路。”
“混沌天域第九层，穹顶之上是虚妄。”
两行字都是用混沌天域通用的古篆文写成的。
叶尘在天机阁的藏经阁中见过这种文字，是天机阁整理上古文献时使用的标准文字。
化道境强者的遗言。
这个人活着的时候是化道境修士，死在这片矿脉深处的本源池底。
他死前刻下这句话，警示后来者不要走他走过的路。
混沌天域第九层，穹顶之上是虚妄——这句话说的是更深层的混沌天域。
叶尘将颅骨也收进怀中，又在池底仔细搜索了一遍。
除了这两块残骨和一些已经腐化的碎骨外，池底没有其他遗物。
这个人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连兵器都没有留下。
他在池底站了片刻，双脚一蹬池底，向上浮去。
破开水面时，苏清雪正蹲在池边，手里握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混沌本源结晶。
结晶是在洞窟墙壁上敲下来的，她的造化之力渗入结晶中，将其中的本源一丝丝抽取出来炼化。
她的修为已经从御道境五重初期提升到了五重巅峰。
洞窟中的本源结晶品质虽然驳杂，但胜在量多，配合池水中的精纯本源，吸收速度极快。
“池底有什么。”
苏清雪问。
叶尘将指骨和颅骨放在池边的石板上。
苏清雪拿起指骨，翻转着端详骨面上的暗金色道纹。
她的造化之力渗入道纹中探查了片刻，眉头皱了起来。
“道纹中的本源残留还很强。”
“这个人死的时候，修为至少在化道境三重以上。”
“能留下这么完整的道纹，说明他死前没有经过激烈战斗，是将自己一身修为全部封入骨骼后，慢慢坐化在池底。”
“他在池底刻了字。”
叶尘将颅骨翻到刻字的那面，“混沌天域第九层，穹顶之上是虚妄。”
苏清雪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个呼吸。
“混沌天域还有第九层。”
“天机阁的记载中，混沌天域分为浅层、中层、深层三层。”
“浅层是混沌城所在，中层是融道池所在的区域，深层是深层遗迹所在的区域。”
叶尘将颅骨翻过来，看着背面那行字，“但这上面说混沌天域有第九层。”
“穹顶之上，指的是更深的区域。”
两人对视一眼。
化道境强者临死前留下的警示，不会无的放矢。
混沌天域还有更深层的区域存在，而这个区域的存在被某种力量掩盖了。
叶尘将指骨和颅骨收入混沌至尊鼎中保存。
池底的遗骸已经全部搜索完毕，除了这两块残骨和那两句遗言外，没有其他收获。
他将目光转向洞窟中央的混沌本源池。
池水还剩一半。
苏清雪还没吸收池水本源。
“池水里的本源够你突破到九重。”
叶尘说。
苏清雪没有推辞。
她将混沌剑插在池边，脱去战靴，赤脚走进池水中。
池水没过脚踝时，她盘膝坐在池边浅水处，双手掐诀，造化之力从体内涌出，与池水中的混沌本源交织在一起。
黑色造化之力与深黑色池水本源在池边浅水处混合翻涌。
本源从她全身毛孔渗入体内，在经脉中运转一圈后融入道基。
她的修为开始攀升。
从五重巅峰到六重初期，池水水平面微微下降了一丝。
六重初期到六重中期，水平面又下降了一丝。
六重中期到六重后期，水平面的下降开始肉眼可见。
叶尘坐在池边，手握痴剑，神识覆盖整个洞窟。
苏清雪的突破持续了四个时辰。
当她睁开眼时，修为已经停在御道境六重巅峰。
池水水平面从还剩一半变成了还剩三分之一。
“歇一会。”
叶尘将一块干布巾递过去。
苏清雪接过布巾擦去脸上的水珠，从池水中走出来。
她的脚步踩在石板上，水印在身后留下两行湿痕。
坐到池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她盘膝调息，稳固刚刚突破的修为。
洞窟中安静下来，只有池水表面偶尔升起的气泡破裂声。
叶尘趁着苏清雪调息的空当，将神识再次探入识海，仔细翻阅那块指骨中残留的神念碎片。
画面已经模糊了大半，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关键细节。
细节之一，那个模糊人影手中的双刀，刀身上刻着的道纹与指骨上的暗金色道纹完全一致。
细节之二，那人面对混沌兽群时，兽群的身后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灰白色门户，门楣上写着一个模糊的古篆文字。
细节之三，那座门户后面是一片更加浓密的混沌雾层，雾层深处有某种庞大的阴影轮廓。
叶尘将这几个细节反复咀嚼了几遍，记在心里。
苏清雪调息完毕，站起身走回池水中。
这次她走到了池水齐腰深的位置才停下。
池水冰冷刺骨，她的道袍下摆在水中飘散开来。
深吸一口气，她重新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造化之力与池水本源再次交汇。
六重巅峰到七重初期的壁垒在池水本源的冲刷下开始松动。
苏清雪突破的方式与叶尘不同，她不用大锤硬砸，而是引导造化之力在壁垒表面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网上分布着无数微小的钩刺，每一根钩刺都勾住壁垒的一处弱点，同时发力向外拉扯。
壁垒被一寸寸扯开。
七重初期。
七重中期。
七重后期。
七重巅峰。
水平面从还剩三分之一变成了还剩五分之一。
池底最深处的淤泥已经露出了一小片。
又过了两个时辰，苏清雪突破到八重初期。
水平面刚好见底。
最后一滴池水被吸收殆尽，露出池底完整的黑色淤泥层。
淤泥中散落的灰白色碎骨在穹顶本源结晶的光芒映照下，泛着苍白的光泽。
苏清雪从池底淤泥中拔出双脚，走上池边。
她的修为停在御道境八重初期，再想突破就需要更多资源。
“八重了。”
苏清雪说。她的声音有些疲惫，但眼神很亮。
御道境八重的气息在体内流淌，道袍无风自动，体表的黑色造化之力光晕比之前厚了一倍。
叶尘站起身，看了一眼见底的池子。
池底淤泥中除了那些已经腐化的碎骨外，还有几块颜色较深的骨头碎片。
他将这些碎片捡起来收好，准备回混沌城后交给天机阁鉴定。
两人走出洞窟。
矿脉洞道中依旧暗沉沉的，只有洞壁上残留的矿石碎片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脚步声在狭窄的洞道中回荡，与来时一样单调枯燥。
走到矿脉出口时，外面的光线照进来，灰蒙蒙的混沌天域的永恒灰光显得格外刺眼。
叶尘刚踏出矿脉入口，脚步骤然停住。
干涸的河谷两岸悬崖上，原本爬满黑色藤蔓的地方，现在站满了人。
左侧悬崖上站着石家三兄弟。
石老大御道境四重巅峰，石老二御道境四重中期，石老三御道境四重初期，三人穿着统一的灰色战甲，手中各握一柄战刀。
身后还有三十多个石家的附庸修士，修为从融道境七重到御道境一重不等。
右侧悬崖上站着飞鹰宗的人。
飞鹰宗宗主周飞鹰御道境五重巅峰，身后跟着六位御道境三重到四重的长老，再后面是四十多个穿着灰蓝色道袍的弟子。
周飞鹰的鹰钩鼻在灰色光线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半张脸。
河谷出口处则堵着一伙散修。
人数最多，有五十多人，修为参差不齐，最高的一个秃顶老者是御道境二重中期，最低的只有融道境三重。
这伙散修的领头不是那个秃顶老者，而是一个面容普通的年轻人，穿着打了补丁的灰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柄剑鞘磨损严重的铁剑。
三方人马将河谷围得水泄不通。
“出来了。”
石老三第一个开口。
他的左脸上有一道新添的剑伤，伤口从颧骨斜拉到嘴角，和钱寒脸上的伤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他手中战刀指向叶尘，“本源池归谁所有，先打一架再说。”
“赢的人进，输的人滚。”
苏清雪从矿脉出口走出来，站在叶尘身侧。
混沌剑出鞘三寸，剑鞘与剑刃摩擦的声音在河谷中清晰可闻。
周飞鹰站在悬崖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尘。
他的目光先在叶尘身上停留了片刻，瞳孔微微收缩——御道境九重巅峰，这个修为比他高出整整四重。
但他的目光扫过苏清雪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两个人，御道境九重巅峰加一个八重初期。”
周飞鹰的声音从悬崖上传下来，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但我们三方加起来，御道境修士有十三个。”
“石家三个御道境四重，我飞鹰宗一个五重加六个三到四重，散修那边三个御道境一到二重。”
“十三个打两个，这个账你会算吗。”
他没有等叶尘回答，目光转向石老大和散修领头：“先把他们两个解决了。”
“本源池归我们三方平分，如何。”
石老大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战刀。
散修那边，那个面容普通的年轻人也没有说话，而是眯起眼睛打量着叶尘和苏清雪的修为。
河谷中的气氛骤然紧绷。
叶尘拔出痴剑。